李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呵呵地问道:“你之前为何不来大安宫啊?”
温禾早就想好了说辞,连忙解释道:“回太上皇,臣当时从东武回长安,走得急,还没顾上去拜见太上皇,就被陛下又抓去了辽东。”
“臣心里一直记挂着太上皇,只是身不由己,等日后臣有时间了,一定去大安宫陪太上皇下棋。”
他说得格外真诚。
可李渊根本不信,哼了一声。
“你个小娃娃,小小年纪的有什么好忙的?朕看你就是不想来陪朕下棋。”
温禾讪讪一笑,不接话。
李渊摆了摆手,也没再追究这个。
他忽然想起什么,目光在温禾身上转了一圈,掐着手指头算了算。
“不过再过月余,你便十五了吧?”
温禾一愣,不明白李渊怎么突然问起她的岁数了。
他点了点头:“回太上皇,正是。”
李渊捋着胡须,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向李世民。
“朕记得,你当年十五岁的时候,便和观音婢定了婚约了?”
李世民的嘴角微微上扬,点了点头:“阿耶记性好,正是。”
温禾心头咯噔一下,猛然抬头。
他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在座的百官也都不由屏气凝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张感。
难不成……
“那就是了。”
李渊又点了点头。
“朕记得,丽质那丫头今年也十岁了,再过五年便及笄了吧?”
“是。”李世民点了点头,面色平静。
大殿内鸦雀无声。
“正好,嘉颖五年后也要加冠了,倒是合适。”
李渊笑得满脸褶子。
“朕觉得,不如就定下这门亲事,等丽质及笄时,二人便成婚。如何?”
李渊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在场的人心里都清楚,这是太上皇和陛下早就商量好的。
这是给温禾的封赏。
不是官职,不是爵位……
而是尚公主。
尚的还是嫡长公主!
这恩宠,比什么官职都重。
温禾站在那里,整个人都是懵的。
十五岁结婚?
还好这是大唐,不是后世。
在大唐,男子十五岁定亲、二十岁成婚,是很正常的事。
可问题是,李丽质才十岁啊!
等五年后,他才二十,李丽质十五。
十五岁……
温禾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可太刑了吧?
“竖子,还不快谢过太上皇。”
李世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几分催促,还有几分威胁。
温禾回过神来,眨了眨眼睛,下意识地说了一句:“要不再晚几年?”
话音未落,他就看到李世民的手已经伸向桌上的酒樽。
“臣谢过太上皇!”温禾连忙躬身行礼。
李世民的手停在酒樽上,看了他一眼,把手收了回来。
算你识相。
李渊看着这一幕,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畅快。
“好好好!”
他拍了拍扶手,对李世民说道。
“嘉颖这孩子孤苦,家中没有长辈,这六礼便由朕来操办吧。”
众臣闻言,顿时哗然。
皇室尚公主,六礼竟然还由皇室出?
这恩宠未免也太盛大了吧?
要知道,按照大唐的规矩,尚公主虽然风光,可六礼等各项费用,都是由男方出的。
皇家只管嫁女儿,不管出钱。
甚至可能连嫁妆都没有。
可李渊这一开口,直接把六礼揽了过去。
不但不要温禾出钱,还倒贴。
这是什么待遇?
这是亲儿子的待遇啊!
长孙无忌突然拿起酒杯猛地喝了一口。
冲儿同样是尚公主,可是就只有一道旨意。
而温禾……
这竖子凭什么!
老夫才是陛下最信重的心腹啊!
“启禀太上皇!”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响了起来。
温彦博从队列中走了出来,面色激动,眼中带着几分急切。
他走到殿中央,对着李渊躬身行礼。
“太上皇有所不知,嘉颖之祖父,乃是我太原温氏一脉,与臣同宗同源。当年因战乱离散,才流落至温家庄,说起来嘉颖该叫臣一句叔祖。”
温彦博的声音在空旷的太极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如今公主下嫁,这六礼自然该由温氏承担,岂能让太上皇破费?”
他的话说得冠冕堂皇,可温禾听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老狐狸,又来攀亲戚了。
殿内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温禾身上,又转向温彦博,最后又回到温禾身上。
“哦?竟然还有此事?”
李渊挑了挑眉,目光从温彦博身上转到温禾身上,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
“嘉颖啊,你是太原温氏?”
这件事情当初温彦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
李渊不可能不知道,但是他特意这么问,明显是在看温禾的态度。
殿内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等着温禾的回答。
温禾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不是!”
干脆利落,毫不犹豫。
温彦博面色未改,他显然早就料到温禾会这么说。
他也不恼,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嘉颖啊,草木有根,人有血脉相连,以前是家中对不住你,这些年你与你妹妹流落在外,吃了不少苦,家中一直没有找到你们,是族中的过错。”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诚恳。
“但同为一家人,哪有什么隔夜仇?即便你不愿意认祖归宗,可温氏对你的歉意,还请你收下,这份心意是弥补。”
温彦博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他没有强迫温禾认祖归宗,而是把姿态放得很低。
我们错了,我们对不起你,我们想弥补你。
你认不认都行,可这份心意,你得收下。
这样一来,温禾若是再拒绝,就显得不近人情了。
更何况温彦博是在太极殿上,当着太上皇和皇帝的面说的这番话。
温禾若是当场翻脸,对她的名声多少有些影响。
温禾心里门儿清。
这老狐狸,算盘打得精着呢。
他知道温禾不会答应认祖归宗,可他不在乎。
他要的不是温禾点头,而是要在所有人面前坐实温禾是太原温氏血脉这件事。
只要这个名分定了,日后不管温禾愿不愿意,在别人眼中,他和太原温氏就是一体的。
太原温氏有了温禾这个靠山,温禾有了太原温氏这个后盾。
双赢。
唯一不爽的,大概就是温禾自己了。
温禾张了张嘴,正要再说什么,李世民开口了。
“若只是歉意,嘉颖便无需推辞了。”
李世民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目光从温彦博身上扫过,又落在温禾身上。
“六礼之事乃太上皇心意,便由大安宫操办,不过既然温卿有意……”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可为公主添妆。”
话音落下,殿内安静了一瞬。
六礼的钱还是由大安宫出。
太原温氏的钱也得照样出。
只不过名目变了。
最后这笔钱进了谁的口袋?
温禾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
李二这是在敲竹杠。
借着赐婚的名义让太原温氏出一笔血。
太原温氏想借着攀附温禾得到朕的重用。
可以啊,但是要拿钱来。
温禾看着李世民那张淡然的脸,心中暗暗佩服。
这李二做买卖真是把好手。
“我可以拒绝吗?”温禾小声嘀咕了一句。
李世民的目光转过来,看了他一眼。
“不能。”
这是丝毫不给温禾商量的余地。
温禾撇了撇嘴,不满地转过身去。
不能就不能。
反正这些钱也不进他的口袋。
等以后他得去找丽质好好说道说道,这些钱是他们俩的,要攒着,一分不给李二。
温禾明白李世民的意思。
他这是要重新开启朝廷上的平衡了。
而这个时候温彦博送上门来,他当众向温禾卖好,便是一份投名状。
现在就看太原温氏有多少诚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