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忙躬身行礼,腰弯得很低,姿态放得足够恭敬。
温禾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很:“起来吧,不用这么多礼。”
薛礼直起身,退到一旁,站到了吴大憨旁边。
吴大憨咧嘴冲他笑了一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拍得薛礼身体微微一晃。
薛礼没有躲,站定了,目光落在温禾的背影上。
温禾没有回头看他。
他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他倒是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这么淡定。
薛仁贵这个名字在后世无人不知,单骑救主、三箭定天山、脱帽退万敌,演义里的故事传了一代又一代。
温禾小时候听过,长大了也看过,那些故事里的薛仁贵几乎被塑造成了战神一样的人物。
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只是一个瘦削的年轻人,穿着伙头军的粗布短褐,袖口磨得发白,因为饭量大才跑来投军,因为运气不好才被分到伙头营里。
温禾没有那种“捡到宝”的兴奋感。
他在大唐待了这些年,见过的历史人物已经太多了。
如果是刚刚来大唐的时候,遇到这样的猛人,他肯定会很亢奋,而现在嘛……
大唐开国县伯,去年李世民又封了他陇右道、关内道转运使从四品上,现在又有这河东道行军副总管……
可以说他现在已经站在了大唐权力金字塔顶端的二三层了。
对他而言,面前的薛礼不是什么历史著名人物,而只是薛礼而已。
甚至他随口的一句话,就能直接改变薛礼的命运。
薛仁贵确实是一张SSR,但现在大唐最不缺的就是将才。
而真正的历史上,没有什么应梦贤臣,薛仁贵在辽东立了功后,回长安磋磨了几年,就一直在玄武门看大门了。
直到龙朔二年,随郑仁泰率军击九姓铁勒十余万人于天山,连发三箭,射杀铁勒骁骑三人,使铁勒军惊溃。
他趁势追击,俘叶护兄弟三人而还。九姓自此衰弱。
这也就是后世传的三箭定天山的由来。
他后随李勣攻高丽,攻拔重镇扶余城,与唐军主力合围平壤。
高丽灭亡后,率军留守平壤,进封平阳郡公。
可惜咸亨元年,他任逻娑道行军大总管,率军击吐蕃,但在大非川之战中战败。
这一场大败原因很多,但结果导致了大唐丢了吐谷浑,与吐蕃攻守易形。
薛仁贵回朝后被免官为民。
后一度被起复为鸡林道总管,又因事获罪。
晚年重新被起用为右领军卫将军、检校代州都督。
温禾不由想起刚才因为自己一句话,就有些局促的薛礼,不禁失笑。
等回长安后,推荐他到秦琼那练练吧。
该扶持还是要扶持一把的。
毕竟如今……
李承乾在军中几乎没有一点人脉啊。
“小娃娃去哪啊,要不就在这吃算了,那个薛什么的你会做饭吗?”李道宗按着温禾的肩膀,冲着薛礼喊了一声。
薛礼连忙躬身:“小人会。”
“那还愣着做什么,快去做,饿了咱的副总管,赏你军棍!”李道宗咧着嘴大笑着。
温禾看着躬身之后,快步去伙房的薛礼,脑海中一时间想起了不少人。
那些大唐未来的名臣名将。
或者说,未来历史上,他应该也能算是一位名臣了吧。
温禾不禁这么想着。
明明刚刚来大唐的时候,他心里还吐槽过,为什么古人那么喜欢名垂青史。
现在嘛……
其实能够名垂青史也不错啊。
……
后世《唐书·温公传》七十七卷:
贞观七年春,吐谷浑犯边,河州危急。
高阳县伯温禾以陇右道转运使兼河州道行军副总管,率飞熊卫驰援,破敌于漓水,擒其名王梁屈葱。
任城王李道宗率左领军卫至,禾迎于城郊,同行营中。时有伙头兵薛礼者,绛州龙门人,家贫,投军求食,隶左领军卫伙头营,日削木为薪,无所知名。
禾见而奇之,问其姓名,答曰薛礼,字仁贵。禾曰:“字贵于名,非寻常人。”
遂问其乡里,知为龙门薛氏之后,乃召至帐前,问以兵法,礼对答有章。
禾益奇之,顾谓道宗曰:“此人可为吾亲随,请以自随。”
道宗笑曰:“一伙头兵耳,何足挂齿。”
禾曰:“英雄不问出身,韩信亦曾胯下,樊哙亦曾屠狗。”
道宗乃允。
遂以礼为亲卫,日使随行,教以军阵,授以兵法。
礼感其知遇,勤学苦练,每战先登,未尝退后。后从禾征党项,平吐谷浑,数有功,累迁至将军,终为一代名将。
世谓禾有识人之明,非虚言也。
史臣曰:温公以弱冠之年,位至副总管,其所过者,皆以人事为先。
于伙头营中识薛礼,置之左右,使尽其才。
非独识人之明,亦见其待士以诚、用人不疑之胸襟也。
识人于未遇,拔士于微时,此真宰辅之风度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