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了几分钟整理一下思绪,平复了一下心情后,希里安再次行动了起来。
沸剑刺入升降梯的顶板,手腕发力,硬生生在厚重的金属顶板上切割、撬动,凿开一个足以容身的洞口。
灰尘和铁锈簌簌落下。
希里安抓住洞口边缘,双臂用力,身体利落地翻了上去,落入升降通道内。
冰冷的黑暗裹挟铁锈的气息扑面而来,只有上方极高处透下一点微弱的光。
一根粗壮的钢缆,绷得笔直,从深邃的顶端垂直垂下,死死锁住下方的升降梯。
希里安站在升降梯的上方,靠近那根承载着巨大拉力的钢缆。
左手五指张开,铁钳般死死扣住钢缆表面,右手紧握的沸剑再次嗡鸣,炽热的光芒在昏暗中格外刺眼。
他身体微沉,重心下压,调整呼吸。
下一秒,沸剑化作一道赤红弧光,劈砍在紧绷的钢缆上。
铮——
尖锐的金属崩裂声炸响,剑刃与钢缆碰撞处火星四溅。
希里安清晰地感到一股反震力,电流般顺着剑柄、手腕,冲上手臂,虎口撕裂,剧痛传来。
断裂的钢缆猛地弹开。
失去束缚的瞬间,垂直通道深处传来一阵急速下滑的摩擦尖啸。
随着钢缆与升降梯之间连接的断开,另一端的对重块,在自身巨大的重量牵引下,沿着轨道疯狂下坠。
轨道与对重块摩擦,爆出一长串刺眼夺目的橘红色火花,一路向下延伸,照亮了深不见底的井壁,又迅速被黑暗吞噬。
希里安双脚离地,整个人被下坠的对重块拖拽,急速向上冲去。
气流如刀般刮过秘羽衣和六目翼盔,通道内壁模糊成一片急速掠过的阴影。
上升了一定高度后,他松开了钢缆,扑向了一侧的井壁,沸剑贯入其中,拉扯出一条长长的剑痕,这才缓缓止住了冲势,悬在了半空中。
希里安固定好自己后,深深地喘了几口气。
武库之盾展开,从中取出锁刃剑,银色的流光迅速延展,犹如钩索般,钉入高处的井壁,再拖动身体飞跃。
如此往复了几次后,希里安终于在幽深的升降井内,找到了一处紧闭的铁门。
猛扑出剑。
铁门在熔融的剑锋下扭曲、崩裂,一道缺口就此崩裂。
希里安侧身从破口处挤了出去。
一瞬间,凛冽的风裹挟冰冷的雨点,像无数细小的冰针扎在身上,寒意刺骨。
苍白六目闪烁了一二,视野在风雨中艰难聚焦。
眼前的事物令希里安呼吸一滞。
森严的巨构近在咫尺,压迫感更甚于下方所见。
粗糙、布满锈蚀纹理的表面向上延伸,末端依旧隐没在厚重的灰云雾之中,无论他如何仰头,那尽头始终遥不可及。
目光下移。
希里安立足之处,是连接在巨构之间的一座巨大浮岛平台。
脚下是湿漉漉、铺设整齐的石板街道,向两侧延伸。
街道两旁,是密集排列的建筑,尖顶的房屋、拱廊连接的商铺、透出微光的窗格……层层叠叠地耸立,构成一座悬浮的微型城区。
这里并非死寂。
街道上人影幢幢。
许多模糊的、轮廓不清的身影在移动,撑着伞,在雨中穿梭,或三三两两站在屋檐下。
空气中飘荡着交谈声、低笑声、窃窃私语,清晰可闻,谈论着日常琐事、天气,甚至夹杂着“迈向永恒”的字眼。
希里安小心翼翼地走近了几分,目光瞬间凝固住了。
行走的人群们身着各色衣装,但他们的脸庞、裸露的肌肤,尽是石膏般的灰白,脸庞也没有明确的五官,只有凹凸的轮廓。
他像是闯进了一出盛大的舞台剧现场。
入目所及的一切身影,皆是舞台上充数的、没有灵魂的人体模型。
希里安强压下翻涌的不安,踏入街道中央,一个撑着伞的身影正迎面走来,步伐匀速,毫无变化。
他停下脚步,挡在来者的必经之路上。
对方没有停顿,也没有绕行,径直撞了过来。
希里安能看清伞沿下那张脸,没有五官,一片平滑的灰白,只有模糊的肌肉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