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这场战斗的旁观者,在荚蒾的视角看去,从希里安挥出第一拳的那一刻起,一切就充斥满了不合理感。
理由很简单。
在荚蒾的印象里,希里安是一个纯粹的暴戾杀人狂。
他不会和敌人多废话什么,更不会施加所谓的仁慈,只是会以最为高效的手段,彻底斩杀敌人,又或是将其无力化,再进行那漫长且骇人的折磨。
关于这一点,在荚蒾与他第一次见面时,就了解的很清楚了。
而现在,希里安一反常态地放下了剑刃,仅用拳来对决。
不止如此,他还废话连篇,时不时地鼓励拒亡者,生怕对手就这么简单地倒下,不够令人尽兴。
对此,荚蒾只能怀疑,希里安在踏入虚间内,一定经历了某些事。
不过……联想到无忧兽的诡异与病态,希里安会有这种反应,倒也很正常。
他很气愤、烦躁,胸腔里挤满了怒火,便以这种残暴的方式,直接发泄在拒亡者的身上。
厘清了这些情报后,荚蒾竟然有些遗憾,早知道,自己也该跟着希里安踏入虚间。
毕竟,他真的很好奇,在了解无忧兽的全部后,希里安会流露出什么表情。
泄愤般的对决还在继续。
希里安刻意放缓了脚步,给予拒亡者更多的时间去恢复,让圣愈之血进行治愈。
不过短短几秒钟的时间,他完全恢复了般,再度举起了弯刀。
希里安不由地感叹道。
“难怪你们对苦痛修士们如此疯狂,这还真是一种诱人的力量。”
在圣愈之血彻底消耗殆尽前,拒亡者就像是一位苦痛修士,完全具备了慈愈命途的力量,无论身体遭受了何等的创伤,都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自愈。
很难想象,制作这么一支圣愈之血,需要多少苦痛修士的死。
希里安停下了胡思乱想。
脚底的尘土炸开,靴跟蹬地的瞬间,小腿肌肉绷紧,身体前倾,重心压得很低,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突然松开。
地面在希里安的脚下迅速后退,每一步都留下清晰的鞋印,边缘的沙砾被震得跳起。
拒亡者锁定了那道迫近的身影。
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希里安跨前一步,右臂抡圆,挥起那柄黯淡的弯刀。
刀锋割裂空气时没有风声,只有一种潮湿的、黏腻的轻响。
刃上凝结的毒液被挥甩出去,脱离金属时,并未四散飞溅,而是诡异地悬停在半空。
一颗颗墨绿色的液珠彼此拉伸、连接,织成一张纵横交错的、微微颤动的网,封死了希里安前冲的大部分路径。
希里安没有减速,背后的空气猛地扭曲、压缩,炸开三团火焰。
整个人化作一道贴着地面疾掠的赤色残影,几乎是擦着毒网的边缘切入。
希里安双脚铲入地面,膝盖微屈,缓冲掉前冲的惯性。
咒焰的爆炸推力确实迅猛,但反作用力也结结实实地传递了希里安全身,骨骼和韧带,在转折中承受了巨大的负荷。
换做是普通人来承受这接连的冲击,躯体恐怕早在行进途中,被四散的力量扯碎了。
突进的效果也十分显著,眨眼间,两人间的距离已经缩至臂展之内。
拒亡者反应极快,灰暗的命途之力从体内涌出,像一层迅速冷却的、半透明的釉质,覆盖住双臂和整个胸腹区域。
他准备硬吃这一拳,再用凝固的肢体锁住希里安,发动反击。
“又猜错了!”
希里安的嗤笑从齿缝间挤出。
拳头并未落下,而是猛然张开,掌心朝向拒亡者。
一瞬间,空气骤然变得滚烫、稠密,海量的源能被调动而至,填满拒亡者周围的空间。
那是阶位三·炽戍卫的特质·纵灵,可以将操控的源能直接转化为魂髓之火,予以形态。
希里安利用其爆炸、推动自身,自然也可以用来杀敌。
下一秒,填满空间的源能被点燃。
几十、上百团火焰在拒亡者身体周围同时炸开,没有巨大的轰鸣,只有一连串密集的敲打铁皮的闷响。
拒亡者被这突如其来的全方位攻击打得浑身剧震。
覆盖体表的永恒之力能抵抗直接的物理穿透,但无法完全消解这无数细小爆炸叠加起来的震荡。
他感觉自己像被塞进了一口被持续锤击的铜钟内部,高频的震动从每一个接触点钻进身体,搅动着骨骼、脏腑和脑髓。
耳朵里只剩下嗡嗡的轰鸣,视野中的景物剧烈晃动。
他试图移动,双脚像陷入泥沼,四面八方的爆炸推力干扰,将其持续性地压制在了原地。
拒亡者咬紧牙关,将命途之力灌注全身,硬生生向前踏出一步,像是逆着激流行走。
在一声低吼中,强行挣出了连绵不绝的爆炸团,但迎接他的,是希里安早已等待多时的重拳。
拳头在拒亡者脱离火焰束缚、重心尚未稳定的瞬间,精准地轰向他的右侧肋骨下方。那是肝脏的位置。
拒亡者在最后一刻做出了判断,将残存的命途之力疯狂调集,全部凝聚在头颅、脖颈和胸腹要害,试图将这些区域凝固,扛住致命一击。
忽然,希里安的重拳在半途变向。
前臂内旋,拳面由平击转为上勾,轨迹划出一个刁钻的弧度。
这一击避开了被命途之力重点保护的胸腹正中,结结实实地砸在拒亡者右臂的肘关节外侧。
咔嚓。
一声清晰、干涩的断裂声响起。
在希里安的竭力一击中,拒亡者的手臂在巨大的、不对称力量下,发生结构性的折断。
右臂向内凹陷,皮肤下的骨头断成两截,锋利的骨碴刺破皮肤和肌肉组织,白森森地露出来,立刻被渗出黑红浓血包裹。
小臂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向上翻折,手肘关节彻底变形,握在手中的弯刀再也无法抓握,手指一松,刀柄滑脱。
弯刀还没落地,希里安甩出一记迅猛低扫,像鞭子一样抽在刀镡上。
弯刀就这样被踢得横飞出去,刀身在半空中高速旋转,切割空气发出呜咽的尖啸,深深地钉进远处焦黑木梁上,刀柄颤动不止。
“这才对嘛,拳击赛怎么可以持械啊!”
希里安甩了甩右手,指关节处皮肤破裂。这是重击留下的痕迹。
正前方,失去武器的拒亡者,右臂软软垂着,断裂的骨茬随着粗重的喘息微微颤动,血液沿着手臂滴滴答答落在尘土里。
片刻的停顿后,拒亡者咆哮一声。
那声音更像破风箱强行鼓动的嘶哑气流。
拒亡者朝着希里安猛冲过来,步伐因右臂的重伤而有些失衡,但冲势依旧凶猛。
在这接连的戏弄下,拒亡者那颗死寂的心,也少见地涌现起了一股怒火。
他要杀了希里安,即便做不到,也要留下一道永恒之伤,令他感受那真切的痛苦。
身影交错,拒亡者的拳头擦着希里安的锁骨掠过,几乎在同时,希里安的左拳由下而上,一记上勾拳打在他的左肋处。
拳头接触的瞬间,只听一声闷响,像是用重锤敲打浸水的厚皮革。
拒亡者的数根肋骨应声断裂,断骨向内刺入,扎破了下面的肺叶。
他的身体一僵,呼吸骤然中断,喉咙里发出尖锐的漏气音,灰败的脸庞上,少见地露出痛苦的神色。
“果然,即便有着圣愈之血,依旧无法改变你腐朽的本质!”
拒亡者被岁月摧残的太狠了,哪怕肉体重获青春,但无论是神经反应速度,还是战斗敏锐,都未能及时跟上。
“太迟钝了!”
拒亡者低吼着,一头撞向希里安的胸口。
希里安则手臂屈起,用小臂外侧格开这记头槌,提起膝盖,重重顶在拒亡者暴露出来的腹部。
一击过后,拒亡者身体向后弯曲,口中干呕着什么。
希里安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格挡的手臂顺势下压,一把抓住拒亡者稀疏的头发,向下一按,膝盖则再次提起,这一次目标是面门。
拒亡者的脸结结实实撞在了他的膝盖上,鼻梁的软骨碎裂,传来一声脆响。
整个面部向内凹陷,鼻骨塌陷成扁平的一团,两颗门牙崩飞,嘴唇被自己的牙齿割裂,翻卷起来,露出暗红色的牙龈和口腔软组织。
血液从鼻孔、嘴巴里喷涌而出。
拒亡者踉跄后退,摇摇晃晃,紧接着,圣愈之血的力量仍在他的体内奔流。
胸口凹陷的拳印缓慢鼓起,断裂的肋骨在血肉包裹下重新对接,破裂的肺叶止血、收缩、再生。
就连面部可怕的塌陷,也在蠕动中逐渐恢复轮廓,新生的、苍白的肉芽从伤口边缘挤出,覆盖住裸露的伤口。
“哈……哈……”
沉重的喘息声中,拒亡者甩了甩头,将糊住眼睛的血浆甩开一些。
而后,再度嘶吼前扑。
面对拒亡者的再度攻势,希里安眼中渐渐失去了刚开始的欣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厌倦与失望。
无聊。
拒亡者的孱弱,令他觉得无趣,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在欺负小孩子的大人。
至于用残暴的手段虐杀他?
希里安更没什么兴趣了,不认为这具麻木冰冷的肉体,会对死亡产生多少让人愉悦的恐惧。
该结束了,他心想着。
在拒亡者前冲之际,希里安忽然压低了身子,身后爆裂起一团火光,以更快的速度冲锋而至。
两人对撞在了一起,像是交汇的骑兵。
拒亡者感到一股磅礴的力量从接触点爆发,胸腔里,尚未完全愈合的脏器再次受到剧烈挤压。
他听到胸骨传来更多细密的碎裂声,心脏在瞬间停跳,然后疯狂悸动。
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可紧接着又停了下来。
被鲜血模糊的视野中,拒亡者看见自己的手腕被死死抓住。
希里安再次发力,将自己猛地拽回,与此同时,铁拳攥起,腰身旋拧着轰出,正中刚刚遭受撞击的胸口。
这一次,拳头洞穿了本就脆弱不堪的胸骨,深深地陷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