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是闭幕式前的那个晚上的事了。娜塔丽其实是想着来找吴忧麻烦的。在最佳导演和金棕榈的决定做出之前,她就私下跟吴忧提过,以色列方面希望《和巴什尔跳华尔兹》什么奖都得不到。不是她个人的意愿,是她承受了来自祖国方面的压力。那些电话和邮件,让她喘不过气。她以为吴忧会照顾她的感受,至少会在评审团内部做一些平衡,给以色列留一点面子。
结果吴忧根本没理会她。在评审团的最后会议上,他像独裁者一样直接宣布了《和巴什尔跳华尔兹》为金棕榈。不是商量,不是投票,是宣布。他说“谁赞成谁反对”的时候,那种不容置疑的口吻,那种姿态,让娜塔莉既愤怒又无力。
金棕榈的事情尘埃落定之后,她带着一肚子火气敲开了吴忧的房间门。吴忧刚洗完澡,头发还在滴水,穿着一件白色的浴袍,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他靠在门框上,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心虚,没有愧疚。
“你来干嘛?”他问。
娜塔莉走进房间,关上门,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着,问他为什么不顾她的请求。
吴忧撇了她一眼。“我是评审团主席,我说了算。要是听你的,我他妈还当这个评审团主席干嘛?”
这句话对得让娜塔莉觉得自己这一趟来得毫无意义。她站在那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然后她看到了沙发上的抱枕。
那是一个手感很好的白色抱枕。娜塔莉抓起它,用力砸向吴忧。抱枕砸在他的肩膀上,弹开,落在地上。她没有停,又抓起另一个,砸向他的脸。吴忧没有躲,也没有还手,就站在那里,任由她砸。
砸着砸着,她的火气消了一些,但另一种火气上来了。那种火气是在冲突中肾上腺素飙升之后,身体本能的想要用另一种方式释放的冲动。
她停下来,喘着气,看着吴忧。他站在那里,浴袍的带子松了,露出一截胸膛。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光。
后面的事,就不需要多说了。她下定决心要做一些不太道德的事情,她的经纪人没换过,直到现在,有时还会在路过那家情趣商品商店的时候跟她说那里有道具。
第二天早上,娜塔莉从吴忧的床上醒来的时候,浑身散架。她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她撑着身体坐起来,被子滑落,露出肩膀上的吻痕。她低头看了一眼,又赶紧把被子拉上来。然后她看到了窗户。
那扇落地窗上,有一个人形痕迹。不是画的,是身体的轮廓,手撑在玻璃上的印子,额头顶在玻璃上的印子,身体贴上去时留下的在晨光中若隐若现的雾气痕迹。那些痕迹像是某种古老的岩画,记录着昨夜发生的一切。娜塔丽感觉自己没脸见人了。她迅速穿好衣服,趁走廊里还没有人,像做贼一样溜回了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