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晚宴尽兴而散。送走了秦宝儿、祝浩哲和李嵩宁三家人,吴忧站在门口,看着那三辆车的尾灯依次消失在别墅区的林荫道尽头。舒窈站在他旁边,小手攥着他的裤腿,仰着头。
“爸爸,”她说,声音里带着郑重,“你今天表现得很好。你做的菜,秦宝儿说她爸爸做不出来。祝浩哲说他以后要经常来我们家吃饭。李嵩宁虽然没说话,但是他吃了两碗。”她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列举,像是一个在做满意度调查的产品经理。
吴忧蹲下来,跟她平视。“那爸爸的表现,你给打几分?”
舒窈想了想,伸出两只手,比了一个“十”。“一百分。”然后她踮起脚尖,在吴忧的脸上亲了一口。那个吻带着可乐鸡翅的甜味和番茄酱的酸味。吴忧觉得,这个吻比他拿过的任何一个奖项都值。
他深感荣幸。
周末,阳光很好,没有风,是冬日里难得的好天气。吴忧带着舒窈去拜访郑大爷。郑大爷住在东四环外的一栋居民楼里,是那种九十年代建的多层住宅,红砖墙,水泥楼梯,楼道里堆着邻居家的杂物和几辆落灰的自行车。
吴忧的车停在楼下的时候,旁边正在晒太阳的几个老头老太太看了一眼车牌,又看了一眼吴忧,有人认出了他,但没有围上来,只是远远地多看了几眼。京城的大爷,什么大人物没见过?一个导演而已,不值得大惊小怪。
郑大爷住三楼。吴忧抱着舒窈上楼,楼道里弥漫着一股中药味,混着炖肉的香气,让人说不清是鼻子发酸还是胃口大开。他按了门铃,门很快就开了。郑秀生穿着一件深色的毛衣,外面套着一件灰色的棉坎肩,精神还算不错。他看到吴忧怀里的舒窈,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嘴角咧开。
“哎呦,小舒窈来啦!”他的声音还是有些沙哑,那场病把他的嗓子伤了,但底子还在,听起来还是那个在灶台前指挥若定的总厨。
过去的一年多时间,郑大爷的压力不可谓不大。作为奥运餐饮总负责人,他肩上的担子比任何一个厨师都重。从菜单设计到食材采购,从食品安全到营养搭配,从各国元首的饮食禁忌到数千名工作人员的日常供餐,每一件事都需要他拍板,每一个细节都需要他过问。
开幕式那天晚上,他站在鸟巢的后厨里,通过闭路电视看着焰火绽放,听着欢呼声震天,他的腿软了一下,扶着料理台站了好一会儿才稳住。不是累的,是绷了太久的弦突然松了,身体反应不过来。
所以,在奥运会结束之后,放松下来的老头病了一场。高烧,咳嗽,浑身酸痛,在医院住了十天才退烧。医生说是免疫力下降导致的病毒感染,说白了就是累的。至今还在家休养。
他的徒弟们隔三差五就来看他,给他带各种补品和食材,有的甚至想留下来照顾他,被他轰走了,“我还没到让人伺候的年纪,你们该干嘛干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