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一向喜欢赖床的刘奕非反而醒得很早。她睁开眼睛的时候,阳光刚刚从窗户的缝隙里透进来,她侧过头,看到吴忧还在熟睡,他的呼吸均匀而绵长。她没有吵醒他,轻轻地从他怀里抽身,披了一件薄薄的晨袍,赤着脚走向阳台。
从阳台上望出去,穆然小镇的景色尽收眼底。一座座普罗旺斯暖色调的石头房子沿着山势错落地排列着,浅黄色的、浅粉色的、浅灰色的,像是被阳光浸泡过的调色盘。墙上生长着绿色的小藤蔓还有各种颜色的花,有些是紫色的薰衣草,有些是红色的天竺葵,有些是白色的茉莉,香气在清晨的空气中凝而不散。
每座房子都有自己独特的小装饰品,有的门口挂着一个铁艺的铃铛,有的窗台上摆着一排陶瓷的花盆,有的屋顶上立着一只风向鸡,在微风中慢慢地转动着方向。小镇中央还竖着一座不知道存在多少年的钟楼,石头的表面已经风化得凹凸不平,但钟还在走,指针指向早晨七点十分。
她回头看了看还在熟睡的吴忧,嘴角不住地往上翘着。其实对她来说,这栋房子也不算贵。但她更在意的,是心上人对自己的心意。前年,第一次来到这个小镇的时候她就喜欢上这里,还跟他提过一嘴。她说完就忘了,他记住了。他记住了她说的每一句“我喜欢”,然后在一年之后,用一栋房子作为回答。
阳台上有个藤椅,坐垫是厚实的亚麻布,摸上去有一种粗糙的、温暖的质感。刘奕非也不愿意去洗漱了,坐在藤椅上,把腿蜷起来,双手抱着膝盖,看着远处的天际线。光线正在慢慢变化,从灰蓝色变成浅金色,从浅金色变成暖橘色。海面上有一层薄薄的雾,像是有人在地中海的上方铺了一层轻纱。她就这么安静地坐着,闭着眼睛,等着吴忧的醒来。
南法的海风在清晨的时候并不会太潮湿,吹拂到穆然小镇上的石头房子上之后变得非常柔软,吴忧醒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阳台,和阳台上那个沐浴在朝阳光晕中的女孩。
大家都说法国是个出美食的国度,但这也分什么情况。法国大餐确实好,鹅肝、松露、蜗牛、红酒炖牛肉,每一道都是世界级的。但那是晚餐,是正餐,是需要坐下来慢慢吃两个小时的那种。
对于吴忧来说,全世界的早餐加起来,也不如京城和天津的早餐顺口。炸酱面、炒肝、豆汁(这个不算)、焦圈、油条、豆腐脑、煎饼果子、嘎巴菜,这些东西才叫早餐。法国的早餐是什么?可颂面包、法棍面包、果酱、黄油、咖啡。偶尔吃一次是享受,天天吃就有点想骂人。
吴忧早晨醒来后,和刘奕非腻歪了半天,清晨的她让吴忧沉醉不已。
两人洗漱出门,想着在小镇上吃个早餐。穆然小镇街边的特色早餐和尼斯很像,是一种叫Socca的早餐,其实就是鹰嘴豆面糊加薄烤脆饼,撒上黑胡椒,滴上橄榄油。那东西闻起来很香,吃起来很脆,但吴忧吃了两口,就有点嫌弃了。不是不好吃,是不对味。他需要的是那种一口下去能唤醒整个肠胃的东西,而不是这种清淡健康,吃完完全没负担的东西,貌似相对健康,实际上根本无法给人带来愉悦。
他看了看刘奕非的盘子。刘奕非点的是Tomate Tartine,就是吐司面包烤一下,抹上西红柿碎,加黑橄榄、罗勒、山羊奶酪等调味。那东西看起来倒是挺好看的,红红绿绿的,像是画家调色盘上的颜料。她吃的倒是挺开心,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着,嘴角沾了一点山羊奶酪,她伸舌头舔了一下,然后继续吃。看吴忧嫌弃自己那份,她就拿着自己的盘子让吴忧咬了一口她的吐司。结果吴忧咬完之后,眉头皱得更紧了。那玩意太酸了,酸得他牙根发软。
吴忧皱着眉头把自己那份早餐吃完,一边喝咖啡一边说道:“等咱俩过来长住的时候,一定要炸点酱带过来,要不然早餐受老罪了。我想吃的是炸酱面,不是这种又酸又硬的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