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区边缘。
被几辆大型集装箱货车遮挡的面包车,静静停泊在角落。
车内。
驾驶位上,坐着一个长着马脸、身材精瘦的男子。
他嘴里嚼着口香糖,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着前方和后视镜,保持着一种惯常的警惕。
右手习惯性地垂放在大腿外侧,那里绑着一把用胶带固定的匕首。
后排座位上,面色蜡黄的中年妇女,正用一条薄毯盖着已经昏迷的小女孩,自己则半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耳朵却一直竖着,留意着车外的动静。
“咚咚咚~”
忽然,驾驶位的车窗被人从外面敲响。
中年妇女的身体瞬间绷紧,眼睛猛地睁开一条缝,警惕地看向前车窗。
马脸男子也是心中一凛,嚼口香糖的动作停顿了一瞬,缓缓转过头,看向车窗外,同时右手不动声色按住匕首。
车窗外,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穿着黑色T恤的汉子。
汉子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保持着敲窗的动作,另一只手指向面包车的右后轮方向,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着什么。
马脸男子隔着车窗,仔细辨认着对方的口型,握着匕首的手没有松开。
犹豫了一下,缓缓按下了电动车窗,只降下了一条大约三指宽的缝隙,足够听清外面的声音,又不至于让对方能轻易伸手进来。
“师傅,你车轮胎漏了。”
魁梧汉子指了指面包车的右后轮,语气平淡。
马脸男子闻言,目光快速地扫了一眼右侧后视镜。
镜子清晰地显示,右后轮的胎壁确实塌下去了一截,明显是漏气了,不知什么时候瘪的。
他脸色微微沉了一下,但并没有立刻下车。
对着窗外的汉子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丝客气。
“谢了,兄弟。”
说完,快速按下按钮,将车窗重新升了回去。
魁梧保镖见他如此反应,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意外,但脸上没有表露出来,只是摇了摇头。
仿佛有些无奈,然后转身,双手插兜,不紧不慢地朝着超市的方向走去。
在马脸男子警惕的目光注视下,身影很快消失在几辆大型货车之间。
……
隔着一辆大型集装箱货车的阴影角落里,杨奇站着,仿佛在低头看手机。
但他的神识,早已如同无形的触手,将面包车内外的动静,以及马脸男子的一举一动,都清晰地看在眼里。
够谨慎!
杨奇心中暗道。
本以为用庚金剑气刺破轮胎,制造一个下车的理由,就能把人引出来。
没想到,马脸男子警惕性如此高,发现轮胎漏气,也只是道了声谢,连车窗都不愿多开,更别提下车检查了。
杨奇思索下一步的对策,忽然,神识捕捉到了面包车内传来的对话声。
目光顿时一凝,凝神细听。
这时,魁梧保镖已经绕了一圈,从另一个方向回到了杨奇所在的角落。
正要开口说话,杨奇抬手,对他比划了一个“等待”的手势,目光依旧盯着面包车的方向。
……
面包车内。
中年妇女听到马脸男子和车外人的对话,又看到男子把车窗关上了,才低声问道,“什么情况?”
“妈的,右后轮漏气了。”
马脸男子脸色有些难看,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扎了钉子还是怎么回事。”
“严重吗?”中年妇女又问。
“漏气不小,得换备胎。”
马脸男子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通。
马脸男子不等对方开口,就劈头盖脸地骂道,“你他妈拉完了没有?拉个屎要这么久?掉坑里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含糊的声音。
“催什么催?肚子不舒服,多蹲了一会儿怎么了?”
“车子出了点状况……不是条子。”
马脸男子压低了声音,语气依旧很差,“轮胎漏了。你他妈快点出来,把轮胎换了!别他妈磨蹭!”
“草!知道了知道了,马上出来。”电话那头嘟囔了一句,然后挂断。
马脸男子把手机扔到仪表台上,又狠狠地拍了一下方向盘,发出一声闷响。
“草!”
“行了,声音小点。”中年妇女不满地呵斥了一句,“毛毛躁躁的,生怕别人注意不到是吧?”
马脸男子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火气,不再吭声,只是眼睛里的烦躁和警惕,丝毫未减。
……
隔着一辆大型货车的角落,杨奇将车内这番对话,一字不漏地听在耳中。
神识迅速扩散,锁定服务区卫生间出口的方向。
片刻后,一个身材肥壮、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的青年,叼着根烟,慢悠悠地从厕所里走了出来。
一边走还一边抠着耳朵,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杨奇没有犹豫,对着隐藏在另一侧的两个保镖,快速打了个手势。
三人无声后退,退到更深的阴影和货车遮挡的角落里,彻底潜伏起来。
肥壮青年没有注意到任何异常。
他晃悠着回到面包车旁,一眼就看到了瘪下去的右后轮,顿时骂了一声。
“草!这他妈怎么搞的?”
骂骂咧咧地打开后备箱,从里面翻出千斤顶、扳手和备用轮胎,蹲下身,开始动手换胎。
肥壮青年的动作不算熟练,显然平时很少干这种活。
杨奇一直用神识隔空锁定着肥壮青年的动作。
就在肥壮青年拿着扳手,准备拧下第一个螺丝,因为用力过猛,扳手在螺丝上滑了一下时,杨奇眼中精光一闪,一缕无形的法力波动,悄无声息地隔空掠过。
“哎呦!”
肥壮青年突然痛呼一声,甩着右手,只见他的手指被滑开的扳手狠狠磕了一下,瞬间红了一片。
“草!真他妈倒霉!”
肥壮青年甩了甩手,没多想,只当是自己手滑没拿稳。
揉了揉被砸到的地方,朝着驾驶位喊道。
“下来搭把手,我一个人搞不定,砸到手了。”
驾驶位上的马脸男子听到喊声,不耐烦地扭头看了一眼,看到肥壮青年正捂着手指头,一脸痛苦的样子,嘴里骂了一声。
“草!真他妈废物!”
骂归骂,还是解开安全带,又警惕地左右看了看周围,确认没有什么异常,这才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让你他妈干点活就叽叽歪歪的……”
马脸男子一边骂着,一边走到车尾,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扳手,准备帮忙。
就在马脸男子和肥壮青年都弯着腰,注意力集中在瘪掉的轮胎和掉落的扳手上时——
呼!
呼~
两道身影,猛地从旁边大型货车的车尾阴影处,迅速窜出。
杨奇和年轻点的保镖,一左一右,几乎是同时扑到了马脸男子和肥壮青年的身后。
年轻保镖的目标是肥壮青年。
他一个干脆利落的侧踹,精准地踢在肥壮青年弯曲的膝盖窝处。
肥壮青年惨叫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跪倒。
紧接着,年轻保镖欺身而上,一手抓住肥壮青年刚拿起扳手的右臂,猛地向后一拧,同时膝盖顶上肥壮青年的后腰,将对方整个人死死地压在了冰凉的地面上。
“啊——”
肥壮青年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几乎在同一时间,杨奇也出手。
他没有用太过花哨的技巧,只是趁着马脸男子弯腰的瞬间,一记干净利落的扫堂腿,踢在其支撑脚的小腿上。
马脸男子闷哼一声,身体失衡向前扑倒。
杨奇顺势跟上,一脚踩住他试图去摸大腿外侧匕首的右手,同时单手抓住他的后颈,如同提小鸡一般,将他上半身提起,又猛地按下,将马脸男子的脸庞,狠狠压在了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马脸男子顿时嘴里啃了一口灰泥,右手被踩住动弹不得,左手也被反剪到背后,只能发出愤怒而含糊的咒骂声。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杨奇两人冲出,到将马脸男子和肥壮青年制服在地,前后不超过五秒钟。
而就在杨奇和年轻保镖动手的同时,另一道魁梧的身影,也已如同猛虎般扑到了面包车的后排车门旁。
魁梧保镖一把拉开后排车门,身体没有丝毫停顿,直接弯腰钻了进去。
后排座位上的中年妇女,听到外面传来的惨叫和闷响,脸色大变,正要尖叫出声……
“嘭!”
一只砂锅大的拳头,已经毫不留情地砸在了她的面门上。
中年妇女的尖叫声还没出口,就被这一拳硬生生砸回了喉咙里,化作一声痛苦的闷哼。
她只觉得鼻梁骨一阵剧痛,眼泪鼻涕瞬间涌了出来,眼前金星乱冒。
魁梧保镖没有丝毫怜香惜玉,一拳建功后,立刻抓住中年妇女的头发,粗暴地将她从座位上拖拽下来。
像拖一个破麻袋一样,将中年妇女拽出车厢,然后一脚踢在膝弯处,迫使中年妇女跪倒在地,双手被反剪到背后,用膝盖压住,动弹不得。
“救命啊!杀人了!抢劫啊!”
中年妇女反应过来后,立刻扯开嗓子,发出故意扭曲事实的凄厉尖叫,试图引起周围人的注意,制造混乱。
她这声尖叫,确实起到了效果。
附近一些正在停车、路过、或者刚从卫生间出来的旅客,听到这边传来的惨叫和呼救声,纷纷好奇走动了几步,绕了个弯,看了过来。
当看到几个人扭打在一起的场面,有些人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但也有几个胆大的,则朝杨奇几人靠近,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而响亮的女声响起。
“大家不要被他们骗了!他们是人贩子!”
却是程念,带着她的助理,快步冲了过来。
程念脸上没有了之前的轻松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愤慨和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