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很可能已经摸清了我们故意露出的巡逻破绽,再过一段时间应当就会有所行动了。”
罗莎德琳点点头,显然对此并不意外。
“这件事早在乔恩大人的预料之中。”
“只要他们敢来...”
说到这儿,她微微一顿。
过往的记忆如锋利的冰锥刺入脑海——陷入濒死的主人、笼罩在黑袍之下的偷袭者,那令人大脑一片空白的威压...
那时她是多么无力而又绝望,好不容易获得的幸福、过往人生的一切回忆,似乎都在一瞬间支离破碎。
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不光是主人远比以前更强,阿特拉斯里也有了足以对抗威胁的力量,就连她自己也是今非昔比。
总管女士周身流淌出几许寒意——仿佛她体内沉眠的庞大力量在不经意间显露一丝。
但就是这一丝,便足以让一旁的菲利希微微一颤。
罗莎德琳并没有察觉她的异状,只是低声重复了先前的话,每个音节都如同冰棱坠地。
“只要他们敢来...自然会得到最妥善的【招待】。”
菲利希缩了缩脖子,附和道。
“看来这些家伙自以为藏得很好,实则完全没有超出掌控呢...”
说着,她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罗莎德琳的颈侧——那里的肌肤光洁如玉,但就在刚才寒意流露的瞬间,她清晰地捕捉到了几片细密银鳞应激般浮现又隐去的轨迹。
这让她自己的瞳孔深处也极快地掠过一丝熔金般的竖瞳虚影,喉咙里更是泛起一股微妙的痒痛感。
但很快,这种反应便被她以意志压下。
她端起茶杯,借氤氲的热气掩饰自己的尴尬,转而道。
“罗莎德琳姐姐,除了这件事以外,我还有一件私事想问——”
“殿下请说。”
罗莎德琳转头看向她,银眸沉静,方才那些微寒意消散无踪,恍若错觉。
“只要是我能回答的,绝不会隐瞒。”
菲利希嘿嘿一笑,放下茶杯,抬手挠了挠脸颊。
“倒也不是多严肃的问题啦~”
“这不是...帝国那边传来消息,选王仪式的最终环节要提前举行了吗?”
她顿了顿,观察着罗莎德琳的反应,冰蓝色眼瞳里藏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我想问...乔恩哥哥能带我去吗?”
——
“在这个时候去帝都?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一处昏暗肮脏,纵使艳阳高悬也无法照亮半分的小巷中,一位灰发少年——伊森,正死死盯着眼前的同伴,面色焦急。
“贝拉!你,你知不知道现在帝都都乱成什么样子了?”
“平时咱们挑那些商人老爷的仓库,或者喝醉的冒险者口袋搞点钱,这都没什么...”
“可是现在的帝都绝对不行!”
名为贝拉的少女倚靠着斑驳的砖墙,破烂长袍的兜帽几乎完全遮住她的脸,只露出下半张毫无血色的嘴唇和浓重的黑眼圈。
她慢吞吞地抬起一只手,挠了挠侧腰,声音慵懒。
“为什么不行?”
“越是危险,机会越多,就连老鼠都知道最忙的厨房里才能偷到最香的奶酪,这不都是你教我的吗?”
“这能一样吗?!”
伊森几乎要跳起来,凌乱灰发在昏暗中像一团躁动的阴影。
他挥舞着手臂,试图告诉同伴帝都的危险。
“现在的帝都里到处都是贵族老爷,像我们这样的家伙万一被追随他们的骑士老爷们抓住,有几条胳膊腿都不够拆的!”
“你知道南湾的那些耗子吧?有几个家伙想去碰运气,结果还没到第二天早上,就被吊在了城门口!连个人形都没了!”
见同伴仍旧是一副懒洋洋、满不在乎的样子,他顿时气急。
“总之,我不同意!”
“我也没要你同意。”
贝拉终于动了。
她缓缓站直身体,拢了拢袍子,将下半张脸也埋进织物粗糙的纤维里,只露出一双黑褐色的眼睛。
如果伊森能够看到的话,他就会发现这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的涣散与困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执拗,瞳孔深处,一丝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的蓝色幽光极快地闪过,如同深潭底部的磷火。
但他看不到。
而她的声音也压得更低,让人几乎听不出内里的决心。
“不管怎么说,我是肯定要去的。”
说罢,贝拉便转过身,毫不犹豫地向小巷更深的黑暗走去,瘦小的背影几乎转瞬间便被黑暗吞噬得差不多,像是没入深渊的一颗劣石。
“喂!贝拉!喂!”
伊森在原地僵了几秒,看着同伴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的身影,胸腔里的愤怒、恐惧,还有一种更深沉、更灼热的情绪一齐翻涌上来。
“该死!”
他狠狠跺了跺脚,不合脚的皮靴砸起一小片肮脏的水花。
“你迟早要死在你这认死理的死脑子上!”
他咒骂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但脚步却丝毫不慢,坚定地追了上去。
接着,两人的声音自黑暗中传出。
“呦~你不是怕死吗,怎么还是跟来了?”
“哼!那我总不能看着你去死吧?别忘了你还欠我十三枚银币!在还清之前别想找借口跑路!”
“切~瞧你这点志气...等我要做的事情做完了,别说是十三枚银币,就算是一百三十,一千三百,那都是小意思,到时候赏你一点儿不就是了~”
“吹吧,你就吹!我倒要看你能偷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