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一时期,留守军事学院的人,也进入了最艰难的阶段。
一方面,是因为随着时间推移,他们也越来越疲惫了。但更重要的原因,恐怕是环境因素导致的。
编者在总结史料时发现,哪怕在比较古早的时代,大部分城市,在物资供应上也一样十分脆弱。而到了孛儿只斤努斯王朝时期,意大利地区这些比较发达的城市,对于郊区物资供应的依赖也越发严重。因此,随着社会秩序崩溃,城里数万居民直接断粮了。
在围困期间,卡蓬校长坚持每天写日志,记录战况和物资储备的情况。后来,他在给王府的报告里,引用了自己的记录,说在第三十八天的时候,出现了第一次突击小队无功而返的局面。
一开始,卡蓬校长也没有当回事,甚至有心思开玩笑,嘲弄带队的军官只知道背诵操典,不会随机应变,因此才没能回收到足够的资源。可惜他也不太擅长这些事情,如果他的老朋友亨利在这里,倒是可以让他教教大家。
其他人也没有过于纠结这件事,因为大家觉得,这本来就是什么稳定的方式。
当天出击的队长叫汉斯,他本来是巴伐利亚的破落骑士,后来因为擅长土木作业,被吴王提拔,担任百户,然后又因为识得一些字,被派到这边的学校进修。
他就给其他人,尤其是罗马腹地出来的、不了解人间疾苦的人,介绍了不少冷门知识。比如,抢劫这种事情,是很难养活一个团队的。因此,即使是在交通要道旁边,经营收费站的贵族和骑士,也普遍要从事养殖、耕地等副业,来补贴家用。否则,就连个抢劫团伙都维持不了。在穷一点的地方,下层贵族自己也要去种地干活的事情,一直都不在少数。
在罗马城里,按理说,物资要更加丰富一些。但单纯依靠从敌人手里抢东西,就算一时半会饿不死,也肯定不是长久之计。
敌人毕竟也是活的,知道想办法去应对。随着时间推移,肯定会产生一系列对策,到时候,获取战利品估计就更难了。
这个警告后来得到了验证,因为之后几天,他们获取物资的难度确实骤然加大了。不过他倒是没有猜对原因,或者可能没有想到,当地权贵给他们带来最大困难的方式,居然是先把自己断粮了。
这次警告之后五天,感觉不对的守军抓到了一个有些地位的行会员工。对方供述说,城里目前已经彻底断粮,一些受不住的人开始往城外跑,但只有少部分成功逃了出去。
卡蓬校长认为,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之后确实不太能指望到战利品了。不过,既然连民众都有跑出去的,那么他们也行。因此,他首先安排的动作,是加派人外出试探,看看能不能重新和外界建立联系。
而在这次努力也没能成功之后,大家才意识到,情况可能比他们预计的更糟糕——因为敌人虽然打不进来,但好像想要通过饿死自己的方式,和他们同归于尽了。
不过好在,这个情况没能持续多久。混乱中的市民在之后几天里,向他们发动了几次进攻,但这些动作明显缺乏指挥,估计不是敌人有意策划,而只是当地人为了抢劫进行的无差别进攻。发现踢上了铁板之后,人群立刻溃散而去,给守军造成的压力甚至不如之前。
相反,给他们带来压力最大的事件,是被他们抓获的俘虏奥尔塔尼,突然死了。
奥尔塔尼是学院被围这件事的导火索,也是整个行动的核心人物。一开始,敌人的进攻目标,也是把这个人抢出来。
如果能一直控制这个重要人物,那么等乱局过去之后,很多事情就可以非常容易地说清楚了,因此这么长时间以来,不管外面多么危险,守军也始终拒绝把他交出来。
然而,可能是因为环境急剧恶化,精神上的压力太大,外加这段时间生活条件也断崖式地下降,奥尔塔尼最终没有撑住,在拘禁处,一命呜呼了。
他这么一死,比他活着的时候,对守军的伤害都大。这下,连卡蓬校长都有些急了。
这种情况下,大家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虽然外面的敌人,应该才是最希望奥尔塔尼赶紧死的,但就算把情况说出去,人家也不会因此就放过他们。而缺少了这么一个重要囚犯之后,守军上下都开始担心,往后怎么解释整件事情啊。
而这时,不知道谁想了个离谱的方案:既然奥尔塔尼完蛋了,那就再去抓一个差不多身份的人。只要这个人知道动乱的前因后果,而且在城里有影响,那么就可以作为替代。反正,事后能拿出关键的证人,这事就都好说。
卡蓬校长想都没想,就直接同意了这个提议。
经过半天不到的策划,他们就决定,出动精干成员,去城市中央位置的一处别墅,抓捕在当地颇有势力的商人特瓦罗。因为这个人之前是主导“营救”奥尔塔尼的重要人物之一,所以卡蓬校长等人都认定,他和奥尔塔尼处于同等位置,用来取代这个死不逢时的家伙,是正好的。
当天下午,十多人组成的小队就翻过后院围墙,匆匆出发。这里本来还有人围堵,但这两天,因为城市元老们也发不出食物,所以饥饿的人群纷纷散去,大概都自己找吃的去了。行动小队畅通无阻,他们穿着平民的服装,大摇大摆地来到市中心。一路上遇到的人,看到他们这个神态,就觉得不好惹,因此居然没人阻拦。只是在一处街道口,遇到了几个穿着破布斗篷的人,质问他们是哪一边的。
行动小队不知道这个时候,城里的“政治生态”(如果他们配得上这么个正式的名词的话)已经发生了剧变,因此就宣称自己是特瓦罗的人,要去找雇主汇报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