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郭楠的这一番活动之后,大家明显感觉到敌对方开始混乱起来。有些人依然在负隅顽抗,而有些人则已经开始寻找退路了。
同时,敌人之间的矛盾,也随之激化起来。
这次战争的主要策动者是米兰,因为他们直接受到了法国和罗马两个方向的威胁。在法国活动的吴国一系的诸侯,尤其是“自由安南”的黎氏军头们,一支在觊觎东南方向。所以,当地那些平日里,自己都互相争斗不休的势力,这次居然出人意料地团结起来。
米兰西边的皮埃蒙特公爵主动联系了其他几方,建立了初步的秘密盟约。那些感到了威胁的人纷纷加入进来,很快让盟约组织壮大起来。
而这个时候,黎小波又开始打起了科西嘉岛的主意。
黎利去世之后,他的后人,就像安南本土王朝的那些王子王孙一样,也开始了激烈地内斗。据黎赛儿后来说,黎小波在这一时期,就显著处于下风——他打不过自己实力更强的大哥黎小竹,处处受到排挤。之所以响应郭楠等人这么积极,其中一个原因,也是他在南法日渐窘促,要赶紧和罗马人搞好关系。
虽然经常被人指责为头脑简单、性格残暴,但黎小波明显也不是无能之辈。现在这个情况下,要是能得到罗马人的好感,大概率就可以得到他们的庇护,有机会杀回去,重整旗鼓;最差,也能收获一个保底选择,逃到罗马去躲一阵子。
对于当时的人来说,这种出奔的做法并不是什么稀罕事情。后来元凶安德烈亚斯弑君,宪宗的长子刘乔询问正好在大都的罗通,他应该去投奔郭楠元帅,还是自己逃走。罗通就劝谏说,郭楠那边情况也不太乐观,去那里反而给他增加压力,不如自己跑路,去东方。
刘乔太子说,他觉得郭大伯不会害自己。罗通便坦言,他不是担心郭楠想要趁机获得更大权力,而是单纯怕郭楠过于富有责任感,因此反而受累。古人说,在外的反而容易得到保全;在内的反而会很危险。现在的情况,也是如此。
刘乔深以为然,于是一路跑到了叙利亚。后来战事越发混乱,郭楠自己一度被打得只剩下几十个随从,而他则干脆逆着明朝使者前来的官道,从红海出发,直接远航出海了。据说他后来到了应天府,得到了明朝的庇护,因此,孛儿只斤努斯王朝的嫡系后代,其实远在大明,而不是后来纷纷涌现出的那些人。
可见,在当时,大家都不太把这种事情当回事。所以,黎小波定下的战略,也被视为一种正常的选择。
除了和罗马联系之外,他也试图夺取科西嘉岛。这里本来是热那亚的地盘,而且正好看在他们家门口,是无论如何不能放弃的。但在黎小波眼中,这里是个非常好的退路。如果真在法国竞争不过黎小竹,他可能还就得依靠这个方向的小岛作为后方才行呢。
这样一来,热那亚人也被他完全得罪了。而罗马这边,就一并被当做了针对的对象,因为所有人都认为,他们互相之间是一伙的。
而现在,这些人逐渐发现,罗马人本来是不太在意这些的,对意大利的管束也一直十分松散。而他们积极介入意大利战争的重要原因之一,可能反而就是自己这种判断,和对应的过激举动。
当初,他们处于上风的时候,尚且还能让大家在兴奋中无视理智。但现在,是越来越难以维持下去了。面对愈发紧张的大环境,很多人在愤怒之余开始了相互推卸责任,好像这种互相指责,能够让自己战胜罗马人一样。
这种应对方式,自然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只会让形势更加混乱。而罗马人那边,自然也抓住了这个机会,开始四处出击,进一步扭转局势。
这一时期,郭楠终于又有了南下的机会。因为局势的动荡,导致一些墙头草贵族又开始摇摆,给郭楠他们输送了一些情报。其中,就有罗马方面的消息。
这些贵族也不太清楚城里的确切状态。因为自从变乱发生之后,城里的权贵们不但在攻打军事学院,也在相互进攻。一开始,侮辱、虐待和屠杀,还只是所针对亲罗马的人,但很快,随着秩序的崩坏日益加剧,城里各个势力很快开始彼此怀疑、指责。
罗马城里的人,可能相对还是比较有文化,甚至还记得早年各种指责对方的名词。比如这段时间里,所有人就都开始斥责对方是“国王的奴仆、暴君的同情者、里通军事独裁者的间谍”。这段措辞过于常用,大家不分高低贵贱,全都用这种说法互相指责,以至于时人总结说,这三个词组,已经成了“一切人对一切人的称呼”。
由于这些人自称是“共和派”,宣称自己要反对暴政、支持民主,亲罗马的学者们便戏谑地说,这是“共和派的三名法”,意思是他们就像古罗马人给自己起三重名一样,每个人都有这种类型的称呼。
到了这种时候,区分谁是“希腊国王的间谍”已经没有意义了,因为城里现在私刑泛滥,大量的人在没有经过审判,甚至只有举报者的口头论述、都没有经过粗略核实的情况下,就被无缘无故地关押乃至处死。
同时,为了在恐惧之中求生,市民们仅有的办法,就是在自己坐实间谍罪名之前,把可能诬陷自己是间谍的人,先给举报到死。而这毫无疑问,让无头的案件更多了起来,使得本来就形同虚设的司法机构更加无法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