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
礼部司衙门前。
汉白玉铺就的高台之上,身着绯袍的礼部左侍郎与兵部右侍郎并肩而立。
台下站着数百名经历会试的举子。
人人屏息凝神,目光灼灼地望向高台,脸上是期待、紧张、忐忑与兴奋交织的复杂神情。
一名身着青袍的礼部主簿手持明黄卷轴,立于台前,宣读会试最终成绩。
“越州广平,沈青霜,会试综合成绩:乙上。位列第一百零七名。”
“江州江平,曹文萱,会试综合成绩:乙上。位列第一百零六名。”
……
宣名之声不疾不徐,一个个或熟悉或陌生的地名与人名被报出,伴随着“乙上”、“乙中”、“乙下”等综合评价。
每报出一个名字,人群中便有一人神色或喜或忧,或长舒一口气,或黯然低头。
陈守恒站在人群中,神情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轻松。
以他三关的表现,他有足够的信心,能名列前茅。
站在他身侧的宋子廉,却是双唇紧抿,目光望着高台,显得有些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另一侧的曹文萱,则是一脸茫然与恍惚,似乎心思全然不在此处,目光散乱。
会试三关,尤其是前两关的秘境考验,对陈守恒而言,确实谈不上多大的挑战。
第一关,仗剑天地间。
罪囚渊秘境关押的凶徒,多是灵境前三关的修为,虽个个凶悍狡诈,实战经验丰富,且往往结成团伙,对落单考生极具威胁。
但对已然登上化虚关的陈守恒来说,这些凶徒的实力,实属不够看。
他无意寻衅,只想稳妥过关,斩杀几名凶徒取得信物即可。
但麻烦却主动找上门来。
进入秘境后,曹文萱不知出于何种心思,坚持要与陈守恒同行。
苏言承自然“不放心”曹文萱,也厚着脸皮跟了上来。
起初尚算平静,但很快,苏言承便开始有意无意地展露身上携带的宝药、珍材,不断将游荡在附近的凶徒吸引过来。
其用意,不言自明。
陈守恒冷眼旁观,心中了然。
苏言承对他嫉恨已深,这是想借刀杀人,最好能让他意外陨落在凶徒围攻之下。
他欲除陈守恒而后快,陈守恒又何尝不想解决掉这个麻烦。
秘境之中,虽有“不得自相残杀”的铁律,但“意外”总是难免。
当苏言承不慎引来第一批、约四十余名凶徒,并故意将战团引向陈守恒,甚至觑准时机将一枚地爆珠掷向陈守恒身旁时,陈守恒早已戒备多时。
“爆!”
苏言承低喝,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轰!”
地爆珠炸开,气浪翻滚,土石飞溅。
陈守恒的身影在爆炸前的一刹那,已如鬼魅般横移,恰好避开了核心冲击,只是被余波稍稍波及,受了些微不足道的震荡。
反倒是七八名凶徒,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卷入,当场血肉横飞,非死即伤。
这一下,彻底激怒了本就凶性大发的囚徒们。
他们嘶吼着,将怒火倾泻向苏言承。
苏言承又惊又怒,他没想到陈守恒反应如此之快,更没料到会误伤“友军”,引来更疯狂的围攻。
他不过灵境三关内府关修为,面对数十名境界相差不大、且战斗经验更为丰富的亡命徒拼死围攻,顿时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就在苏言承险象环生之际,陈守恒动了。
一声低沉却直透神魂的音波无声荡开。
龙吟虎啸!
这是陈守恒突破灵境第四关神堂关时,系统奖励陈立的神识战技。
单对单对敌,效果未必佳。
但用于群攻,却出奇地实用。
苏言承只觉头脑“嗡”的一声,如同被重锤砸中,瞬间一片空白,气血翻腾,动作不由得一滞。
围攻他的凶徒们亦是身形摇晃,眼神涣散。
这些刀头舔血的亡命徒,对危机的直觉和耐受性远超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弟。
不过刹那失神,便有数人率先恢复,眼中凶光更盛,抓住苏言承这短暂的破绽,刀剑齐下。
“不……!”
苏言承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身上瞬间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狂喷。
不过两三息功夫,便在绝望与不甘中,被乱刃分尸,命丧罪囚渊。
至死,眼中还残留着对陈守恒的怨毒与难以置信。
陈守恒待到苏言承彻底毙命,凶徒们注意力重新转移时,他才艰难出手,施展拳脚,将这群凶徒击退。
至于苏言承之死,谁杀的?
自然是这些凶徒。与他陈守恒何干?
监考官纵有疑虑,也挑不出太大毛病。
之后,陈守恒与一直呆在他附近、受他庇护仅斩获两人的曹文萱继续在秘境中游荡。
本以为风波暂息,却不想那些退走的凶徒贼心不死,竟呼朋引伴,纠集了接近两百人,浩浩荡荡地追杀而来。
这一次,陈守恒不再留手。
面对潮水般涌来的凶徒,他全力施展,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残肢断臂横飞。
最终,一战斩杀凶徒一百五十三人!
事后清点,监考官震惊之余,给予了“仗剑天地间”一关甲上的评价。
第二关,沙场秋点兵。
这一关的北蛮幻兵确实训练有素,结成战阵后威力倍增,远非第一关的乌合之众可比。
但陈守恒根本未打算按照常规的兵法战术与对方纠缠。
是夜,他亲率麾下百名甲士,悄然潜行至北蛮一处营地附近。
而后,他独自一人,立于高处,面对营地中数百名严阵以待的北蛮精兵,以及数名气息不弱的北蛮将领,再度施展龙吟虎啸。
神魂长啸如同平地惊雷,骤然在寂静的夜空中炸响。
音波混合着磅礴的神魂之力,如同风暴般席卷整个营地。
在此地施展,他不用顾忌太多,对付这些幻兵却是恰到好处。
营地之中,实力稍弱的北蛮幻兵如同割麦子般成片倒下。
即便是那些北蛮将领,亦是身形剧震,眼神涣散,短时间内失去了指挥能力。
“杀!”
陈守恒麾下百名甲士趁势掩杀。
一场本该惨烈的交战,变成了一面倒的屠杀。
此战,陈守恒所部无一人伤亡,尽歼敌营
后续数日,他如法炮制,屡建奇功。
“沙场秋点兵”一关,他再获甲上。
第三关“时务策”,笔试答卷。
题目出乎意料地务实,核心是“论北方连年大旱,朝廷当如何施策以安民、备荒、固本”。
陈守恒文采并不算好,但熟悉农事,他未在辞藻华丽上多费笔墨,而是结合农桑水利的实际,提出了具体、可操作的方略。
文风朴实,但条理清晰,言之有物。
此关,他得了“甲下”评价。
三关综合,成绩必然极高。
高台上,主簿的宣读已接近尾声。
“江州贺牛,宋子廉,综合成绩:甲中。位列第四名。”
“司州平阳,夏语冰,综合成绩:甲上。位列第三名。”
人群中一阵低低的骚动。
身旁的宋子廉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紧抿的嘴唇放松了些,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但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越州山阴,谢流云,综合成绩:甲上。位列第二名。”
又是一阵惊叹。
主簿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声音陡然拔高,清晰无比地念出最后一个名字。
“江州溧阳,陈守恒,综合成绩:甲上,名列第一!”
“哗……!”
短暂的寂静后,台下窃窃私语变成了嘈杂的喧嚣,无数道目光,或羡慕、或嫉妒、或钦佩、或探究,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陈守恒身上。
会元!
“江州竟出了个会元!”
“陈守恒?便是那位年轻化虚宗师?”
“连中三元!郡试魁首,州试解元,如今又会元!了不得!”
“急些什么,只是会试罢了,殿试未必能高中状元。”
人群中议论纷纷,赞叹声有,嫉妒声亦不少。
“恭喜守恒贤弟,连中三元!”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站在陈守恒身旁的宋子廉,他的笑容温煦真诚。
“恭喜!”
曹文萱眼神复杂,有惊讶,有恍惚,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
“同喜,同喜。”
陈守恒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这笑容发自内心。
尽管父亲和段师都曾提醒莫要强出头,但寒窗苦修、武道打磨,所求者无非是金榜题名,扬眉吐气。
会元之名,天下皆知,这份荣耀与认可,对他而言有着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紧接着,贺牛武院的同窗们,无论熟识与否,都纷纷围拢过来,热情地道贺。
陈守恒一一拱手还礼,应对得体。
“肃静!”
场面纷乱之际,高台中央的礼部左侍郎一声厉喝,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会试榜单已定。请念到名字的贡士留在原地,未中者,即刻离去,不得逗留喧哗!稍后,本部官员将核对诸位身份文书,引领通过者前往准备殿试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