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低眉,看了一眼已经跪在自己面前的顾方,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如果这会儿,是陈清那样的内臣在这里,皇帝大概率会再说几句心里话,但是顾方是两榜进士出身的正经大臣,甚至在皇帝心里,将来大概率是要入阁的。
他不愿意跟顾方,说自己心里的想法。
威权,很多时候来源于神秘。
顾府君低下头,低声道:“是不是…是不是先找一两个省份试一试?”
“怎么试呢?”
天子自嘲一笑:“一旦试了,朝野上下恐怕会清一色的反对,哪个省去试,那个省就必然会出乱子,最后弄到不可收拾,不了了之。”
“这个事情,只能硬推下去。”
皇帝看着顾方,淡淡的说道:“朕知道你为难,今天也没有非要让你立刻去做,只是听一听你的想法,你且回去,这几天递一份文书上来。”
说到这里,皇帝低头盘算了一番,开口说道:“距离过年,也就两个月时间了,咱们商量出来章程,过完年就要着手施行。”
顾方深呼吸了一口气,随即咬了咬牙:“为陛下,臣万死不辞!”
“好。”
皇帝看着他,轻声笑道:“这事做成了,朕许你个阁臣的位置,要是做不成,只要你尽了力。”
“也自有你的前程。”
顾方跪地,低头道:“但为陛下效命,臣…不敢有任何妄念。”
皇帝挥了挥手,默默说道:“你且下去罢,这个事,不要对任何人说,说出去。”
“恐有杀身之祸。”
顾方跪地叩首,应了声是,然后毕恭毕敬地退了下去。
他离开之后,魏大夫才近前来,给皇帝去针,老人家一边拔针,一边看向皇帝的脸色,微微叹了口气:“陛下,近来可觉得好些了?”
皇帝微微摇头:“不怎么好。”
老先生收完了针,又给天子诊了脉,也没了什么信心:“要不然,请太医院的大人一道过来,老朽与太医院的大人们,一起商议商议。”
皇帝看着他,笑着说道:“太医院的人来了,先生还能说得上话吗?”
说着,皇帝微微摇头:“算了,朕的身子,就是在太医院手里坏了的,朕便是不治了,也不会信他们。”
“老先生且歇息罢。”
皇帝淡淡的说道:“至少,朕没有再坏下去了。”
魏老先生默默点头,小心翼翼的退了下去。
他离开之后,过了一会儿,皇帝又把冯太监叫了进来,很快,冯太监跪在皇帝面前,屁股高高撅起,叩首道:“陛下。”
皇帝瞥了一眼冯太监,默默说道:“这段时间,东缉事厂办的怎么样?”
冯忠跪地叩首:“回陛下,东厂…已经初见规模了,陛下指向哪里,奴婢便领着东厂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皇帝自嘲一笑,然后低眉道:“你听真了。”
“户部左侍郎田维殷,还有浙江,南直隶,山东三个清吏司的郎中。”
皇帝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是冯忠已经明白了,他深深低头,磕头道:“奴婢遵命,奴婢遵命。”
皇帝“嗯”了一声,挥了挥手:“你去办罢。”
冯忠低着头,目光里带着些阴狠:“奴婢遵旨。”
他小心翼翼的退了下去。
皇帝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一番,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非是朕要用酷吏…”
他闭上眼睛,在心中呢喃。
“不得已而为之,此事要是做成了,大齐便能至少多出五十年气数,要是做不成,拼杀上一场…”
“也有脸面下去见列祖列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