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较北镇抚司,或者陈清来说,新成立的东厂,办事能力还是太稚嫩了。
比如说冯进这个案子。
不需要他去攀咬陆彦明,只要坐实他挑唆乐陵侯府谋逆的罪名,就已经足够了。
你冯进是陆相公的学生,在官场上,就等于政治层面的父子一般,这种连带关系,很轻易就能把陆彦明给牵连进去。
而且,陆彦明还不是冯进的座师,而是那种比较亲近的老师。
他是陆相公的家乡人,以前在白鹿书院读书,到了京城进了翰林院,恰好翰林学士就是陆相公,这种关系就只比授业恩师稍微差一点点。
有点像是“亲师徒”。
像陈焕与谢相那种关系,就是有点远房师徒的味道。
这一层关系,就能把陆彦明给牵带进去。
也正因为如此,哪怕冯进咬死不认,陆相公还是有些着急了,在大朝会上,带着自己山头,与一帮不明就里,但是对东厂深恶痛绝的文官,公开跟皇帝唱反调。
对于陈清来说,这件事就很简单了,单单是冯进一桩案子,就一定能让陆彦明,至少罢官下野。
但想要他万劫不复,一个冯进的案子还不够,所以陈清才各方面打听他的黑料,等整理出来,通过舆论手段公布出去,才能让这位清流领袖的政治生命终结。
也只有这样,才不用担心将来新朝陆相公起复之后,对陈清开始打击报复。
从冯进的房间里走出来之后,陈清又去诏狱里转了一圈,走到乐陵侯张彦昌牢房门口的时候,他往里头看了一眼,只见这位张侯爷,披头散发,直勾勾的看着一个地方,一动不动。
显然,他精神已经不大正常了。
这也不奇怪,他本就不是什么意志坚定的人,更算不上是什么厉害人物,只是个自以为是的蠢人,骤然从云端之上,跌到阖家老小马上就要一起蹬腿,他当然是接受不了的。
对他来说,只有疯癫,才能解脱。
陈清往里头看了一眼,淡淡的说道,开口说道:“张侯爷灵机一动,我这诏狱里已经人满为患了,不知道侯爷还有没有其他人要供认?再供认几个,多半能活到过年。”
这会儿,已经是景元十四年的十一月底,距离过年,只剩下一个来月时间。
张彦昌两眼无神的扭头看了看陈清,竟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直流口水。
陈清厌恶的看了他一眼,随即闷哼道:“就因为你的愚蠢,大齐大好的局面毁于一旦,将来史书要是记景元一朝,后人大概万万想不到,景元一朝的天子,是毁在你这种小人手里。”
说完这句话,陈清扭过头去:“过段时间正国法,把你凌迟都不解恨!”
说完,陈清背着手,大步离开。
张彦昌两眼无神的看着陈清离开,突然两只眼睛都流下泪水,他仰头嚎了几声,又怪叫了一阵子,才瘫倒在地上,开始不住的呢喃着太后娘娘的小名。
“阿淑,阿淑…”
…………
腊月,天降大雪。
今年的京城,似乎格外寒冷一些,才进腊月没几天,京城就一连下了好几天的大雪,让整个京城,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白色。
大时雍坊陈家大宅里,陈清坐在主位上,左手边坐着顾盼,右手边则是穆香君,一家人难得坐在一起吃上一顿饭。
至于女儿,则是家里的下人在带着。
一顿饭吃了一半,顾盼紧了紧衣裳,吹出一口白气,摇头道:“这北方,还是太冷了些,之前明明已经在京城待了两年了,却还是禁受不住。”
穆香君只穿了一身秋衣,却不见寒冷,只是起身笑着说道:“我去添炭。”
此时,作为京城新贵,陈清家里冬天自然是不缺炭火的,穆香君添了几块炭之后,坐回了原来的位置上,顾小姐看了看她,突然笑着说道:“说起来,妹妹进陈家门,也不短时间了,前段时间更是一直跟着夫君,怎么还没有动静?”
穆香君摇了摇头:“这就不知道了。”
顾小姐笑着说道:“大抵是你衣裳穿的太少了,哪有这么不知寒热的?”
“要我说,多添两件衣裳在身上,这段时间夫君办案子忙,经常好些天不回来,妹妹干脆就去北镇抚司,代我照顾照顾夫君。”
“正好,也尽早给咱们陈家添丁进口。”
穆香君早年有仙娘之称,最标志性的就是所谓的寒暑不侵,当年她是冬天跟着陈清等人进京,一路都是只穿单衣。
到如今,也不怎么穿厚衣裳。
一旁的陈清低头扒了几口饭,抬头看了看还没有停下来的雪,眉头微皱。
雪太大,天又太冷。
让他心里,总有一股不怎么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