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先生离开的时候,陈清一路亲自送他出门,目送着他离开的背影,陈某人的目光,也忍不住有些迷茫。
这个时候,京城已经到了最要紧的时候,明天会发生什么,皇帝不清楚,他也不清楚。
将来的路究竟怎么走,陈清也很迷茫。
因为他的路,已经走到了尽头,没办法再往前一步了。
作为天子亲军,陈清现在的身份,地位,以及权柄,几乎都已经到了极致,哪怕比他高一些的陆纲,现在身份也不如他。
这条路,已经走到头了。
但是对于整个朝廷来说,还远远不够高,任何一个人执掌了朝局之后,想要拿捏他,都不是太麻烦。
这个职业的上限就在这里,远没有读书人的上限高。
至于什么武装政变,那就更扯了。
在已有的,成熟的体制里政变,只有两条路。
第一条路,就是根基深厚,在控制了最高层之后,可以压服剩下的阶层,自己的嫡系,也可以从上到下,在全国铺开。
第二条路,就是自己身份足够高。
比如说,如果陈清现在是皇子,那么就没有什么问题,要是这样的话,这会儿多半都已经有人找上门来,跟他谈“合作”的事情了。
显然,这两条路陈清都不可能走通。
哪怕他真的武装控制了京城,京畿的大兵立刻就要进京勤王,甚至,即便他侥幸控制了京畿乃至直隶,用不了多久,就会天下皆反。
种种念头,在他脑海中一一闪过。
现如今,摆在陈清面前的路,已经不大多了。
说一千道一万,其实最后,就只有两条路,是进…还是退?
退的话,陈清已经把路铺好了,他在松江府根基已经相当扎实,水师上下,也都是他的人,以他现在在京城的权位,即便斗争失败,从容回到南方没有任何问题。
不可能有人能把他留在京城,即便是魏国公也不行。
今日他见杨七,就是在为离开京城时,最坏的情况做打算。
只要回到南方去,陈清立刻就可以美美隐身,顾老爷在松江府投下的财富,未来将会越来越夸张,再加上穆夫人将半个白莲教的根底都迁到了松江府。
到时候,可以慢慢经营势力,待时而动。
而如果要进…就相当凶险了。
也还是两条路可以走,头一条路,是与赵相公绑死,一文一武,扶持着小皇帝,把朝局支撑下去,在皇帝成年之前,他和赵相公,一起来把持朝廷局面。
但是这种情况,只是治标不治本,陈清的个人地位,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变动,最多也就是隐形权力上的变动。
如果要一劳永逸的话,就是要直接夺取最高权力!
陈清自己虽然不是宗室,不是皇子,但他有一个好友是宗室,这个好朋友的亲舅舅,还是当今魏国公!
只要姜禇和徐英两个人点头答应,这件事至少有七八分成算。
想到这里,陈清目光闪动,最后他扶着门框,抬头看了看漫天大雪,微微摇了摇头,喃喃低语:“他们两个人,大概都不会同意。”
“我自己…也未必会同意。”
想到这里,陈清转身往自己的书房走去,默默的叹了口气:“罢了罢了,走一步看一步罢,毕竟我还是有退路的。”
陈清的退路,说白了,就是南方的白莲教。
假如他将来离开京城,过几年被朝廷当权之人清算,那么能依靠的,就是南方的白莲教。
朝廷一百多年,威严一定是有的,新建成的水师未见得敢立刻对抗朝廷,但是白莲教一定敢,因为他们本就是反贼。
穆夫人还曾经几次说起,说陈清是圣王降世云云,当时陈清不以为意,如今再想起来。
白莲教的所谓圣王,大抵就是要带着他们造反的头头。
种种思绪,在陈清脑海里里翻滚,他回到自己书房里之后,一个人默默出神许久,又拿起纸张,画画写写,到了深夜,才回到卧房里,合衣睡下。
到了第二天一早,陈清起身之后,换上了北镇抚司的公服,拉着顾小姐的手,低声道:“我去北镇抚司了,这几天,我不在家里的时候,夫人就不要出门了。”
顾小姐先是点头,然后抬头看着陈清,陈清低眉道:“这几天,京城里随时肯定要出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