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停了几天,路上的积雪尚在,就又下起了大雪,漫天大雪之中,北镇抚司将张氏一干人犯,押送到了东市街。
皇帝钦命当朝宰相之一的郭正监斩,随着郭相公一声令下,乐陵侯张彦昌,被铡刀拦腰一铡两段。
鲜血飞溅到了积雪上,将好大一片白色染红。
这位乐陵侯被腰斩之后,还依旧未死,在地上不住哀嚎,声音之凄惨,让人闻之色变。
还未行刑的其余张家人,见状个个脸色惨白,不住尖叫,有些直接吓得昏厥了过去。
围观百姓,也个个吓得不轻,竟四散了不少。
监斩的郭相公,看到这幅情景,也是脸色苍白,不过他毕竟是大人物,只是微微变了脸色,就很快恢复了正常。
张彦昌在地上,扑腾了片刻,才终于倒地不起,一命呜呼,此时张家人已经吓倒了大半,郭相公虽然面露难色,还是丢下了令箭。
很快,大张一家阖府上下,都被刽子手杀了个干净。
正常情况下,杀头之后,家里人大概是要来收尸的,这个时代还有专门干缝尸这个行当的缝尸人,就是尽量让斩首之人有个全尸。
但是这会儿,大张家满门上下都在这里,小张一家虽然没有被灭门,但是张彦恒本人死了,他家十六岁以上的成丁也都被斩首。
剩下的孩子,这会儿都流放出京。
张家还真没有人能给这些人收尸了。
一直在附近看着现场的陈清,从怀里摸出来一片金页,递给了身边的钱川,默默说道:“你去,找人给这一家人收拾,在城外找块地,好生埋了。”
钱川挠了挠头:“头儿,这事在北镇抚司找几个兄弟就能干。”
陈清把金页递到他手里:“毕竟是个不怎么吉利的差事,你从外头找人也罢,在北镇抚司喊人也罢,一人分些。”
“快去罢。”
钱川这才应了一声是,拿着这页金子,下去忙活去了。
而陈清,则是默默看了一会儿法场,才扭头背着手,大步离开。
他一路来到西苑,向皇帝大概汇报了一番,然后低头道:“陛下,张氏一门,俱已经正法。”
皇帝默默点头,他沉默了许久,才开口说道:“张彦昌临死之前,有没有…有没有说什么?”
陈清摇头:“张彦昌上法场前段时间,就已经疯癫了。”
说到这里,陈清看着皇帝,低声道:“陛下,要知会太后娘娘吗?”
皇帝沉默许久,神色突然黯然下来。
“朕…朕原以为,杀了他一家,朕心里能好受些,朕原还想着,等杀了张彦昌一家,就让人去仁寿宫,甚至朕打算亲自去仁寿宫,当面去知会母后。”
“但不知怎的。”
皇帝长出了一口气:“这会儿,已经没这个心气了。”
他看着陈清,默默说道:“就算了罢,母后虽然待朕不好,但这一遭,朕也杀了母后半族,咱们母子之间。”
“就互不相欠了。”
皇帝低眉道:“此时再见,估计也没有什么话可说,不过两两相厌而已。”
陈清侧立一边,没有接话。
这些话,本就是皇帝自言自语,也不该他插话。
皇帝一个人喃喃自语了一番之后,没过多久,竟躺在了床上,闭上眼睛,没了声息。
陈清吓了一跳,连忙上前,认真观察了一番,确认皇帝暂时还没有死掉之后,他才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退出了天子寝居之后,陈清来到了玉熙宫的外殿,这会儿外面大雪未停,依旧在簌簌的下着。
陈清看了会雪,才对着在天子寝居门外伺候的黄怀说道:“黄公公,陛下睡了,公公多上点心。”
黄太监对着陈清欠身行礼:“奴婢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