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陆允整整一天心神不宁。
酒店二十四小时有人值班,每个楼层还有专门的保镖看守。昨晚趴门口偷听的那人，要么是他神经紧张产生的错觉，晃一晃也就凭空消失了；要么想得更严重点,是他们内部的工作人员，单纯的记者狗仔没可能这么嚣张。
然而陆允旁敲侧击问了其他人,姜溪说她不在一个楼层,而明一昨晚在房里听歌蹦迪，被楼下房客找上门来警告过一次，除此之外没人在走廊里晃悠。
问到后来,陆允自己也有点怀疑人生。本来都快放松警惕了，忽听他们助理那边小声议论什么，下意识里一抬起眼,就看化妆间里走进一道熟悉的人影。
“哇,他不是……那个谁的弟弟来着？”
“颜煦吧,以前混综艺的那个，最近跑去演电影了。”
“哦哟，一家子都是铁打的关系户……有几个人演第一部片就能碰上周慕虹的。”
顾钲第一天来剧组报道,大家对他的来历背景心知肚明,本以为又是有钱耍大爷的蛮横人物——但谁也没想到，这人刚一进门,竟是破天荒的一脸笑容，见谁都谦虚地喊一声前辈你好,还给剧组每一个人买了小礼物，说是从家乡带来的土特产。
姜溪先还对他有点害怕,顾钲却迎上来，一面给她塞礼品盒，一面笑着和她握手,说：“姐姐你好，请多关照。”
礼品盒里尽是价值不菲的套装护肤品。姜溪悄悄往下瞥了一眼，想到他给所有人都发了一份，顿时惊讶得说不出话——他们家乡的土特产长这样？！
不等她有所反应，顾钲又走去另一边，主动和林覃明一他们打了招呼，大家都有说有笑十分和气。
而陆允将这些看在眼里，顿时只觉得难以置信。
先前颜桑桑让顾钲拍戏，他还不耐烦地说明星都是鸭子，后来在慈善晚宴上遇到，他也满脸是不情不愿的拒绝——如今不知吃错了什么药，倒和那态度轻佻又恶劣的二大爷判若两人。
本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心态，只要顾钲别明目张胆地四处撒泼，安安分分拍完各自的戏，大伙对一张笑脸也很难产生偏见——毕竟是人都靠这一行吃饭，没谁胆敢在周慕虹的剧组惹事。
陆允原本也是这么想的。直到顾钲穿过重重人群，一脸和善地站到他面前。
“你好啊，小陆总。”顾钲主动朝陆允伸出了手，“……久仰大名。”
周围一堆人看着，陆允也没好摆架子，只淡淡和他握了手，说：“喊陆允就行。”
“好的，陆允。”顾钲微微一笑，满口白牙亮得刺眼。
陆允正要收手，掌心忽又传来一阵异样。当着满化妆间走来走去的人前，顾钲从内侧弯曲拇指，故意在陆允柔软的手掌上抠了一下——并没有用太大力气，却也是不易察觉的恶意。
“……”
陆允登时变了脸色，猛地将手缩回袖里，眼神在一瞬间降至冰点。
“请多关照。”顾钲要紧不慢地开了口。身后助理提着礼品盒递了上来，陆允冷冷站原地没接，还是叶律素伸手拿了回去，然后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到现在为止，陆允终于知道了，为什么梅前会说这人有神经病。
此时和顾钲面对面站着，他完全能感觉到，这个人怕不止是一点两点神经。
——但任谁只要敢跳到脸上来舞了，陆允就不怕把他连神带经一起撕烂。
可能这个顾钲不单是个神经病，他还是个千年难得一遇的瘟神。
下午的拍摄非常不顺利。陆允两辈子拍了无数场戏，赶不上这一天喊卡的次数多。
原因是今天的主要场地在青楼，男主角裴玉双进来寻花问柳，和一溜圈的烟花女子吟诗作对，玩儿到最后越来越疯，索性跃上戏台一边弹琴一边跳舞。
陆允还没到跳舞那一环节，偏偏就卡在第一段上。他和一众群演妹子们对戏，话开口没说三句，周慕虹在旁大声喊：“卡！”
“你这个眼神太飘了。”周慕虹说，“又不是黄花闺女梦游青楼，能不能稍微放开一点……”
说完后面就有人偷偷地笑。陆允今天一身青纱素衣，长发微散，一半搭肩头一半披背后，远处看真就像误入歧途的大家闺秀。
而事实上，陆允那边已经很投入了。他是按个人理解来诠释这个复杂的角色，既然周慕虹说不行，陆允也没打算和他对着干，于是放松身心和姑娘们又演了一道。
“过于放开了，收一些吧。”周慕虹还是不满意，“这感觉太偏了，没有踩到点上。”
然而陆允认为，裴玉双给人的感觉，本应该介于放开与收束两者之间。既轻浮又保守，浪荡中不乏偏执的专情。
周慕虹好像把这个角色定得太死了，从刚开始就给他划了一道限制的圈，让陆允站在里面，完全依照他认定的方式来演。
以至于整一个下午，他们就在青楼这几段戏里反复纠结。
“这样不行，眼神不对。”
“这个动作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