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成旁人，程昂的想法或许只是空中楼阁，毕竟猖神不识字是绕不过去的硬伤。
但对伊然来说，这个办法确实有可行性。
《登真密录》门槛极低，甚至不需要修炼者理解其中含义，只要记住文字与读音即可。再加上伊然拥有精神入侵的能力，可以直接将功法要义灌入猖神意识，配合凶星不断重启，理论上完全能帮猖神完成尸解。
反正最近也没什么事，伊然便决定试试看。
然而实操了三天，五方猖神前前后后重启了上百次，却始终未能成功。
不止猖神被折腾得够呛，伊然也差点给整抑郁了，只能暂缓一段时间，重新捋一捋头绪。
他思来想去，问题可能出在猖神的感知方式与人类不同。
猖神的智慧固然不低，甚至能与人类沟通，但终究不是人身，认知结构上存在根本差异。
同一物种内，不同语系的人交流尚且常常词不达意、误会丛生。
人类尚且如此，动物更不必说。
猖神所理解的《登真密录》文字，与伊然想要传达的意思，恐怕根本是两码事。
想要解决这种障碍，就得让程昂从衣食住行入手，让猖神熟悉人类思考的模式。
等它们学会了人类的思考模式，应该就能顺利尸解了。
……
不过，这三天也不是全无收获，相反，还藏着一个更大的惊喜。
小祠主终于带着她的大作《泰山府君驭鬼法》出关了，可喜可贺！
这门秘术源自炎锋，后经伯道上人传至大阴阳师安倍晴明，最终辗转流落月柃，如今重新现世，也算是返本归元了。
并且，经过小祠主的改良，这门驭鬼法已经不再刚需冥神道示现石。
只要学会调用命格之力，便能以命驭鬼！
为了庆祝这个值得纪念的日子，伊然决定好好大吃一场！
这次不出去了，让郭明丽配合当地的几位名厨，在办公大楼整一顿大的。
……
“干杯！”
八只啤酒杯轻轻碰在一起，杯沿相撞，小麦色的酒液随着震动溅出些许。
紧接着，众人纷纷仰起脖子，吨吨吨地灌了起来；喉结上下起伏，杯底的泡沫也跟着缓缓下降，最后被连同啤酒一起被喝了个精光。
等杯子落下时，他们纷纷长出一口气，程昂更是直接把杯子往桌上一砸：
“爽！再来！”
“差不多得了，吃菜吃菜！”戴伟连忙阻止了他。
这时候，郭明丽刚巧从后厨探出半个脑袋，对着餐桌旁边嚷嚷：
“少喝点，别忘了，你们每人还有一只烧鹅。”
“怕什么？喝完啤酒我照吃！”
程昂一点也没放在心上，屈指一弹，便撬开了第六瓶啤酒。
瓶盖“啪”的一声崩飞出去，精准砸在苗青青的脑门上，她反手夺走了那瓶啤酒，并将一只猪蹄塞进了程昂的嘴巴：
“收手吧，你不能再喝了。”
程昂叼着猪蹄，含含糊糊地“唔”了一声，伸手便要抢夺那瓶啤酒。
苗青青却快他一步，抄起酒瓶仰头灌了个底朝天。
他只抢回了一只空酒瓶，无奈地回头一看，发现刚刚那就是最后一瓶啤酒，只好悻悻坐回原位；闷头对付手里那块猪蹄，仿佛那是自己最后的尊严。
伊然这边，则是一边吃螃蟹，一边给小祠主夹菜。
小祠主坐在他右手边，面前摆了一瓶椰汁，正在和面前那一大盘椒盐皮皮虾较劲。
她面前的皮皮虾还没吃完，碗里食物又已经堆成了小山。
“不要了不要了，真吃不下了。”小祠主嘴里塞满虾肉，腮帮子撑得圆鼓鼓的，含含糊糊地摆手：
“别给我夹菜了。”
“那就到此为止。”
伊然见她碗里实在堆不下了，便收回筷子，转而往自己碗里夹菜。
孙雷坐在桌子另一头，脸上一副熏熏然的表情，说话声音比平时大一倍。
他正揽着张守俊的肩膀，嘴里还带着酒气，眉飞色舞地吹嘘：
“你是不知道，我现在算的可准了，青青之前的车钥匙丢了，就是我替她算出来的！还有还有，赵子丰的内裤之前被风刮跑了，也是我算出来的。”
张守俊面无表情地听着，适时“嗯”上一声，筷子的起落却始终没停过。
从他那专注夹菜的架势来看，孙雷说的话，怕是还不如面前那盘花生米重要。
而张守俊的另一边，赵子丰和孙雷形成鲜明的对比，一句话也不说，只是一味地跟张守俊抢菜吃。
两人口味相近，连下筷子的方向都出奇一致，筷尖几乎要在盘子里撞出火星来。
“……”
伊然正吃得酣畅，余光瞥见戴伟给自己倒满一杯雪碧，随即戴伟端着杯子碰了过来：
“来，咱哥俩干一个。”
“来！”
伊然端起啤酒杯，跟他碰了碰，随后一饮而尽。
“爽啊！”
戴伟跟着一口闷完雪碧，晃着脑袋说道：
“然子，你说咱们哥几个，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说幸运吧，整日担惊受怕，时不时就要被卷入幽灾出生入死。说不幸吧，我混着混着，居然成了尸解仙……命运真是有够扯的。”
“顺其自然。”
伊然夹了一块羊肉放进嘴里，慢慢嚼完，才抬眼瞥了一圈餐桌旁的众人：
“不要想那么多，今朝有酒今朝醉，因为想也没用。”
戴伟笑着摇了摇头，左手勾上伊然的脖颈：
“妈的，说这还不如多来几杯……来！”
“来！”伊然给他满上，两人一碰，仰头又干了一杯。
时间在这样的氛围里悄然滑过，等到郭明丽端上烧鹅，众人风卷残云般扫空之后，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散席之后，众人犹未尽兴，干脆按照老规矩，跑伊然的宿舍一起看电影。
说是看电影，其实没几个人真在看。
因为那是一部国产恐怖片，这种片子一眼就能望到头，不是做梦就是精神病。
认真看，一定没意思。
但如果当成聊天时的背景音，倒还有点用。
众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声音逐渐低了下去，也不知是谁先住了口；等电影结束时，客厅里便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和偶尔冒出的鼾声。
……
夜深人静，伊然闭目躺在地板上修炼，手腕忽然一烫。
他骤然睁眼，抬起右手，目光落在腕间那只黑环上。
此时此刻，深邃如暗夜的黑环表面，浮动着几行清晰无比，仿佛由火雾勾勒出的文字：
十日之后，月柃，石见矿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