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清楚来龙去脉,伊然这才将从男孩那得知的一切,尽可能清晰地转告给了宫野丽子。
听完这一切的丽子,则是愣愣地望着院落,一遍遍呼喊着“宫野正人”这个名字。
那声音凄厉忧伤,真就好似杜鹃泣血,仿佛想要穿透残像,把哥哥从遗忘的深处拉回来。
宫野正人,想必就是小男孩的全名了。
与此同时,戴伟有些踌躇的靠上前,先看了看悲恸忧伤的丽子,又把目光转向伊然:
“伊然……按你刚刚说的内容看,这个地方邪门的很,咱们……是不是该撤?”
“我恐怕不能走。”伊然摇摇头:
“如今的月柃,已经与归墟产生了强关联,一旦归墟真正袭来,恐怕不止会淹没月柃。”
“它是一切的终点,是遗忘本身的风暴……我不能让归墟危及炎锋。”
“这样吧,我等会安排你们先走,我得留在这里,再看看情况。”
戴伟愣了一秒,明显是没想到这一层,反应过来便敲了敲自己的脑壳:
“我光想着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倒是忘了,你现在就是那个高个了。”
“妈的!不走了!”
“这一次我要跟你共进退!反正你死了我也活不成!”
程昂跟着大步而来,攥着拳头说道:
“说得对……走个锤子!如果遇到事就龟缩,以后怎么抗事?我就要跟怪异刚到底,这条命反也是捡来的!”
“不要乱插旗子。”伊然有些哭笑不得:
“我就是留下来打探打探情报,你们整得一个个跟上前线似的。”
“话不能这么说哈!”程昂立刻摆了摆手,正色道:
“月柃!就是前线!”
“还真是!”戴伟果断点头。
“还真是!”伊然跟着复读。
三人交谈期间,宫野丽子似乎是终于力竭,转身走到墙角蹲了下去;和先前在309号房时一样,她环抱住膝盖,将脸埋进双臂之间,陷入了沉默。
乍一看,就跟地缚灵似的。
伊然和戴伟轮流上前安慰了几句,丽子始终没有回应,似乎沉入了自己的世界。
两人对视一眼,便不再打扰。
还是让她自己待一会儿吧……有些悲伤,只能自己消化。
……
接下来,三人干脆组团在洋馆里逛了一圈。
这栋宅邸里住着不少人,大多是稻荷神社的员工。
环境还算干净整洁,但是气氛总体上相当压抑,几乎所有人都过得忧心忡忡,眼里尽是对未来的疲惫与担忧。
经过二楼拐角处时,伊然甚至看到一个中年男人蹲在楼梯边,用指甲反复抠着自己的小臂。
都已经抠出了血痕,他却像是毫无知觉一般。
可以理解。
哪怕有神社庇佑,月柃面临的那种大祸临头、黑云压城般的压迫感,也足以把普通人逼疯。
总体上而言,除了人的精神状态堪忧,洋馆内部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
回到房间,三人无所事事,便打开了电视,权当解闷。
屏幕亮起,是一档烹饪节目。
戴伟本想换台,但是程昂觉得有意思,于是就由着他了。
电视屏幕中。
女主持人系着围裙,站在整洁的料理台前,笑容满面地面对镜头。
她正在教大家做两道菜,筑前煮和亲子丼。
这两道菜的主要原料都是鸡,因此她手边的菜板旁,放着一只已经开膛破肚、拔净了毛的鸡。
“好的,那么我们先从筑前煮开始。”女主持人拿起那只处理好的鸡,手法娴熟地将其切成块状:
“首先将鸡肉切成一口大小,用少许酱油和料酒腌制十分钟,让肉充分入味。等待的时间里,我们可以准备配菜!将胡萝卜、莲藕、竹笋切成滚刀块,魔芋用手撕成小块,提前焯水备用,这样可以去掉涩味……”
她一边讲解一边演示,刀起刀落干净利落。
观众席上只坐着几位嘉宾,穿着得体的便服,面带微笑地注视着台上的一切,偶尔随着主持人的讲解轻轻点头。
看起来其乐融融,有种温馨课堂的生活感。
“接下来,就可以将鸡肉下锅了。”
就在主持人将腌好的鸡肉下锅翻炒时,电视机里的画面忽然开始抖动。
一阵波浪状的雪花屏猛地席卷了整个屏幕,画面像是被某种力量撕扯着,在两个截然不同的场景之间迅速切换。
一会儿是主持人手边那只油亮亮的鸡,一会儿变成了一群身穿白色净衣、头戴高冠的男男女女。
那些身穿白衣的男男女女神情惊恐,一个个手拉着手,组成了一道人墙,像是一堵城墙般死守着什么。
“卧槽,什么玩意?”程昂看得直皱眉。
“串台了吧。”戴伟有些无奈地说道。
话音未落,电视上的画面重新定格下来,雪花消失,电流声平息,烹饪节目恢复了正常。
“欢迎回到美食频道。”
女主持人依然微笑着站在料理台前,锅里的鸡肉正在酱汁中咕嘟咕嘟地翻滚着,蒸汽升腾,画面带着一种平凡地温馨感。
镜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开始在汤锅与观众席之间来回转移。
一切如常,仿佛先前那些凌乱的画面,就只是因为信号不良。
“……”
看着恢复正常的画面,三人各有所思,却都不约而同保持了沉默。
电视屏幕上,女主持人开始熟练地颠锅炒菜,然而在她右手边的菜板上……那些开膛破肚、被拔了毛的鸡,正在变多。
明明节目还在进行中,明明她还没有开始处理新的食材,但菜板上的鸡却在一只一只地增加。
不仅如此,坐在观众席的上的人,也在跟着不断增加。
伊然记得很清楚,观众席上,起初只有零星几名观众。
可就在女主持人颠锅的过程中,当画面再度扫过观众席时,座位已经显得比方才拥挤了许多。
至少多了五六个人!
戴伟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等等……这个演播室的门在哪儿?那些人是走进来的吗?我怎么没看到有人走动?”
“有点怪。”程昂瞳孔一阵收缩扩张,压低了声音说道:
“我不光是说观众席的事啊!你们好好想想,月柃现在都这样了,怎么还有教人做菜的节目呢?心就算再大,也该有个限度吧!”
他这句话,立刻引发了伊然与戴伟的共鸣。
说的不错,月柃现在已经是废土时代了,怎么还有教人做菜的节目?
这明显不合理啊!
沙沙沙——!
这时候,电视屏幕似乎又受到了干扰,泛起雪花般的白点,画面在女主持人与白衣人墙之间来回切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