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勇驾驶SBD降落在中途岛。
先回来的飞行员们都在边上等着,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那种打完胜仗之后特有的亢奋。
他刚下飞机,西里尔·赛马德中校手拿战术棒,第一个冲过来:“将军!各机正在加油挂弹,最快的一批十五分钟后就好,我们半个小时内就能起飞!”
“〔榛名号〕跑不远的,它受了伤,我们追上去解决它。”林赛也跑过来,脸上洋溢着大仇得报的快意。
“有一艘重巡也受了重伤,跑不快,追上去把它炸了!”
“再炸沉它一两艘,这仗就彻底赢了!”
“何止一两艘,把他们全部炸了。”
“对,让小鬼子们回不了家。”
飞行员们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说着,越说越兴奋,等待陈勇下命令。
有人已经开始比划往哪个方向追,用什么高度进入,炸弹怎么投,仿佛胜利已经在口袋里揣着,只差最后伸手去掏。
陈勇听着,没有打断。
他看了一圈这些人的脸——年轻、热血、兴奋、勇敢,刚刚从死人堆里飞回来,想的不是休息,是再干一票。
这种劲头,是战场上最宝贵的东西。
但他心里清楚,这也是最危险的东西。
林赛:“将军!下命令吧!”
飞行员们战意满满:“下命令吧,将军!”
陈勇脸上带着笑容,双掌轻轻虚按,等大家安静了几秒,他才开口:“诸位,你们的战意让我感动。但有谁知道山口闻多的舰队在哪里?”
人群安静了一瞬。
陈勇:“横山是往北撤,朝山口靠拢,山口手里还有〔瑞鹤号〕,那艘航母上有将近一百架飞机。如果他已经和横山会合了,我们这二十多架有伤的飞机追上去,谁打谁?”
没有人回答。
兴奋的表情从一些人脸上褪了下去,但没有完全消失,还是有人不甘心。
“将军,那我们就不追了?”赞恩·夏普上尉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失望,“就这么让他们跑了?”
一名飞行员跟着说道:“这是到嘴里的肥肉,让他们跑了太可惜!”
另外几人表示赞同,都说这种机会太难得了。
“你们想追上去痛打鬼子的心情我理解。”陈勇看了他们一眼,“我比你们都恨他们,我更想把他们全部送入海底。但我们要想好怎么追,要确保不被他们反杀才能追过去。”
他说着转过身,朝停机坪边上,被炸塌一角的临时指挥部走去。
飞行员们跟在他后面,像一群不肯散去的尾巴。
陈勇一边走一边说:“所有人连续战斗了一整夜,飞机有伤,人的体力和精力也快到极限了,现在飞出去,不是去打仗,是去送死。”
“可是将军,不趁机追击,晚了就追不到了。”林赛还想再扔两枚鱼雷。
“我知道你想为弟兄们报仇。”到了临时指挥所门口,陈勇把战术板交给基地战术官,这才转过身,“但时机未到。你现在是抓紧找地方睡觉,别等我需要你们起飞的时候,一个个无精打采。”
他扫了一圈所有人,语气缓了下来:“大家都先找地方睡觉,我这就派卡特琳娜出去侦察,等确定了横山和山口的位置、航向、距离,再做决定。如果机会合适,我们再起飞,打他一个措手不及。如果他们已经会合了,或者跑出了我们的航程……”
他停顿了一下,“那我们就好好吃饭睡觉,养足了精神,下一仗再打。战争才刚刚开始,大家要有持久战的准备。”
没有人再说话了。
林赛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看了陈勇一眼,敬了个礼,转身走向简易帐篷。
其他人也跟着散了,各找地方睡觉。
跑道上只剩下地勤人员还在忙碌,给飞机加油、补弹、检修。
陈勇和西里尔中校站在停机坪边上,各点了一根烟。
康纳从后面走过来,递给一份电报:“J·弗莱彻将军发来的。”
陈勇接过来,扫了一眼,递给西里尔。
西里尔接过:特混舰队正在东撤,无法提供空中支援。你部自行判断是否追击。切勿冒险。
陈勇看了一眼东方的天际线,那里已经开始发白,海面上的雾比之前浓了些但也显白了,天色从墨黑变成深蓝,又变成灰白。
天快亮了。
陈勇:“给J.弗莱彻将军回电:我部决定暂不追击。待天亮侦察后,视情况决定是否出动。”
“是。”
康纳转身走了。
陈勇把烟抽完,最后看了一眼西边的海面——那里什么都看不见了。榛名号、横山、山口闻多,都在几百公里外的某个地方。
他转身走向指挥部。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对值班的地勤组长说:“所有飞机加满油、挂满弹。随时准备起飞。”
“是,将军!”
到了指挥部,陈勇拨通卡特琳娜基地:“起飞四架卡特琳娜,朝西北方向搜寻。使用双机双相搜索……切记,发现敌舰队后不要急着发报,先飞到安全地方再发报!”
五分钟后,两架卡特琳娜先起飞,朝西北方向飞去。
一个小时后,又起飞两架卡特琳娜,执行双相搜索
——
几乎在山田发布命令取消中途岛战役的同时,横山智也的后援——近藤信竹的部队又触了一次霉头。
接到撤退命令的时候,近藤率领的第二舰队的三艘重型巡洋舰和两艘轻巡以及几艘驱逐舰,距中途岛只有不足180公里了。
他在接到山田孤注一掷发动夜间进攻的命令后,第一时间先让横山智也率领高速战列舰前往中途岛,又派巡洋舰和驱逐舰掩护登陆部队撤离,然后带着剩下的战舰前往中途岛。
经过大半夜的高速航行,距离中途岛越来越近了,近藤中将知道,要想避免天亮后中途岛岸基飞机的轰炸,就必须在拂晓前赶到,并毫不延迟地展开炮击。
如果能乘暗夜消灭岛上的飞机,或者摧毁岛上的机场跑道,那么自己的舰队就可以免遭来自空中的灭顶打击。
为了确保这一目的能够实现,他还做了万一炮击失败,就派各舰水兵敢死队上岸实施强行爆破的准备。
很显然,近藤对能否完成任务,甚至能否在夜幕消失之前及时发动炮击是没有把握的,所以他才不顾一切地向东疾进。
凌晨四点多钟,他接到山田要他立即西撤,脱离中途岛的新命令时,又气又恼,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现在要全身而退,谈何容易!
近藤趴在海图上略一计算——我的老天哪!
向东距中途岛仅仅一百二十公里了,向西到敌机攻击圈的边缘却有六百多公里,这段距离足够跑一天多,这期间他的舰队将始终受到敌机威胁。
近藤真后悔自己执行命令怎么那么坚决,如果放慢东进中途岛的速度,也不会处在目前这种绝境。
近藤在心里山田五十六全家包括情人都问候了几遍。
这老家伙先是发出一个不顾一切进击中途岛寻求夜战的命令,将横山智也少将的战列舰战队送进敌人的伏击圈,伤亡惨重
现在一个撤退的命令,又让自己这第二舰队主力舰队陷入绝境——天亮之后,他的舰队将会成为距离中途岛和J·弗莱彻最近的队伍。
但现在不是气愤、后悔的时候,他得想办法把自己的舰队带离险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