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天的疾驰,天黑前山田五十六的舰队主力,已离中途岛约九百公里,基本脱离了岸基飞机的攻击范围,即使J·弗莱彻的舰队追上来,黑暗和海雾也能为整支舰队提供很好的掩护。
这一天,舰队始终处于被追击的状态,双方的舰载机发生几次战斗,被逼入死路的零式占据上风,连续击退了其实已经厌战的星云国机群,护着舰队有惊无险地继续北撤。
夕阳洒在海面上,〔大和号〕在前,〔瑞鹤号〕载着舰载机在舰队的中间,它们的桅杆上飘扬着山田和山口的将旗。
在战争爆发前的大多数时间里,这两面将旗一直在太平洋上飞扬跋扈,所向无敌。
如今,这支曾经战无不胜的舰队,披着惨淡的落霞,给人一种日薄西山的感觉。
以前在黄昏时,各舰甲板扩音器里都要播放的《帝国海军进行曲》,此时停播,所有人只顾灰溜溜地向西北方向溃退,都希望黑夜快点来临,舰队好快点离开这片该死的水域。
山田独自坐在自己的舱室里,看着迟迟不肯落下的残阳,内心焦急如焚。
他担心的是〔最上号〕和〔攀枝花号〕等五艘军舰的安全,如果它们能熬过今夜,撤退就算成功。
就在四十分钟前,生田斗真发来电报,说有一群空中堡垒朝他们飞来。
按照舰载机的燃油来计算,敌机早该离去。
可生田斗真却一直没有发来平安的电报。
“也许,生田君是为了不暴露行踪,所以才保持无线电静默的吧!”看着残阳有一半落入海水里,山田安慰自己。
空气中弥漫着呛鼻孔的血腥味,从门缝里飘进来,直往他的鼻子里钻。
这是那些躺满战列舰通道的伤员身上飘过来的血腥味,也是那些浮在浪头上的死尸向撤退的残部告别——死亡的告别。
至此,他的联合舰队损失三艘航空母舰、五艘重型巡洋舰、二艘轻巡洋舰和七艘驱逐舰,九艘受伤。
有四百多架飞机坠入海底,六百多名飞行员和机组人员阵亡,这才是山田心底最大的痛。
随着这一场战役的失败,帝国海军精英飞行员的总损失已超过五分之四,这才是最大的隐患。
这些飞行员都是帝国的精英,是帝国多年以来培养的心血,飞机可以造,可要想飞行员形成碾压式的战斗力,绝非一年半载可行。
这次海战,死亡3800余名水手,陆战队损失大半,负伤的人数更多,各战列舰上的病舱和卧舱里躺满了伤员,过道上也横七竖八地躺着烧伤的官兵。
有的伤势过重,奄奄一息,无法挽救,为了减轻舰船的负荷,他只好忍痛下令,把重伤员抛进大海。
残阳完全没入海面,黑暗将整个世界包裹。
舰队实行灯火管制,各舰之间只有微弱的航灯在亮着,若隐若现,宛如一群幽魂。
白天被追得犹如丧家之犬,夜幕降临时,山田才缓过劲来。
他不甘心。
还想用夜战吃掉尾随追来的J·弗莱彻,为这次完败的海战挽回一些颜面。
他现在手里握有11艘战列舰,重巡有十几艘,驱逐舰有四十多艘。
……计划已经在山田的脑海里形成。
这位萤川帝国的天才指挥官走出舱室,站在〔大和号〕的舰桥海图前,一只手撑在桌沿,另一只手按在那张被铅笔划得密密麻麻的海图上。
舱室里的灯光调得很暗,只够勉强看清海图上的标线和数字。
灯火管制延伸到旗舰内部,参谋们的脸都隐没在阴影里,只剩下一双双瞳孔反射着微光。
窗外,太平洋的黑夜像一口倒扣的铁锅,把联合舰队闷在里面。
“诸君,”山田开口了,声音不大,很沉稳,“今天的战况,不必多说了。”
没人接话。
白天被星云国机群追着炸的狼狈,还像鱼刺一样卡在每个人的喉咙里。
三艘航母沉了,五艘重巡沉了,四百多架飞机喂了鱼,五百多名飞行员再也回不来,几千名水手和登陆官兵沉入海底,直到现在〔最上号〕还没有发来平安信息……
这些数字不需要念出来,它们就飘在空气中,和门缝里渗进来的血腥味搅在一起。
“但天黑了。”山田抬起头,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黑暗,是我们的盟友。”
他拿起一支红色的铅笔,在海图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箭头,指向西北——那是舰队主力当前的撤退方向。
然后在箭头的尾部,也就是东南方向,画了一个红圈。
“J·弗莱彻在追我们。白天他不敢太过逼近,是因为我们的舰载机还能起飞,是因为零式的威慑力。现在天黑了,他的舰载机也废了。”
山田把红笔点在那个圈上,重重敲了几下,“但他不会放弃。他会抓住这难得的机会,把联合舰队彻底打残。”
“可是阁下,”一个参谋小心翼翼地说,“昨夜和今天凌晨,我们布置夜战,他却向东急撤。我担心他今夜只会紧咬住我们,但避免和我们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