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海王停在五面合击中央。
潮骨针刺入旧伤,妖皇背甲翘起一角。
玄都轰开它背后的水界裂痕,断峰压住裂口,古镜钉住缝隙,祖殿法纹封死反击角度。
覆碑在左,潮音在右,青涟以妖庭旧律往它旧伤深处压去。
齐云的判命权柄也在此刻落下。
屠界。
夺脉。
驱族为兵。
以巢灯蚕食新界水脉。
纵妖潮入人间。
一条条罪业在裂海王身上亮起,如血火沿着鳞甲往上烧。那些火不是凡火,也不走血肉,而是从因果和业力里生出来。
裂海王背后的残破水界被祁无昼一击打裂之后,已经无法再替它压下这些血火。
东城城头,有修士下意识屏住呼吸。
齐云这一笔若真落下,裂海王纵然不死,也要被从根上斩开一截。
裂海王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燃起的业火。
它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低,却让海面下的妖族齐齐一颤。
“阴司判命。”
它缓缓抬首,眼中冷意深得近乎凝固。
“好一个人间阴官。”
齐云没有与它多言。
这一次,齐云感受到的阻力极为清晰。
判命并非被撞碎,它更像落到一座旧王庭的大门前,门内罪业滔天,门外却悬着一枚王印,告诉所有外来审判,此门之内,暂由妖庭旧律自判。
张静虚也察觉到了自身的迟滞。
他没有开口,只是纯阳火骤然加重,把一头试图趁势冲破火线的白齿妖压回海里。
澄观的雷声随之落下。
空衍在海下加快了枯荣轮转。
他们都明白,齐云那边出了一点变化。
可战场已经铺开,每个人都被自己的敌人钉住。此刻谁乱动,谁负责的那一片防线就会先破。
判命权柄向前一压。
可就在这时,裂海王胸腹之间忽然亮起一团暗金色的光。
那光起得很慢。
初时只有拳头大小,随后层层展开,里面隐约有龙形盘绕。
龙形并不完整,首尾皆残,却自有一种古老而森严的王命气象。
它一出现,裂海王身上那些被判命照出的罪业没有熄灭,却像隔了一层深海金辉。
齐云眉心一沉。
他能看见裂海王的罪。
也能感到那些罪业被判命牵动。
可判命落下时,却无法再精准钉住裂海王本体。
那些罪业像被一道古老王庭法度收拢到了龙形金辉之后,明明近在眼前,却在落笔的一瞬滑开。
祁无昼脸色微变。
“妖皇龙丹。”
玉照夫人手中古镜轻轻一震,镜面上浮出一圈细小裂纹。
“它竟然有这个。”
裂海王看向齐云。
“妖庭之罪,自有妖庭王命承受。你一介人间阴官,凭什么审本王?”
齐云没有急着再压判命。
他盯着那枚龙丹。
妖皇遗泽的位格确实不低。
它遮不住裂海王的罪,也洗不掉裂海王的业,却能以妖庭旧王命暂时隔开判命锁定。
而以此同时,裂海王背后的树纹猛然亮起。
那道纹路从灰白旧皮中生出,枝杈沿着妖皇背甲的缝隙往外蔓延,接上了它身后残破水界的裂痕。
原本被岳沉断峰压住的水界裂口,忽然从深处传出一声沉闷响动。
像一截枯木在水下重新抽芽。
又像一具死去多年的庞大躯壳,忽然被某种外来的力撑住脊梁。
海面深处传来根须摩擦声。
不是黑水暗根。
也不是巢灯根系。
那声音更远,更冷,像从东海之外,从潮门之后,从深空巨树垂下的某一根枝杈中传来。
裂海王张口,吐出一枚青黑古玺。
古玺方正,边角残缺,玺身缠着龙纹与木纹。
龙纹属于妖皇,木纹却带着深空巨树的气息。两种纹路相互纠缠,彼此压制,又彼此借力。
祁无昼目光骤冷。
“岁木龙玺。”
张静虚远远听见这个名字,眼中火光微微一敛。
裂海王没有理会任何人。
它以龙丹遮命,以岁木龙玺牵动背后树纹。
那枚古玺在空中缓缓转动,玺底有一行旧妖文亮起。
文字浮现的瞬间,潮门之后的残破水界开始倒流。
先是水声。
破碎水界里的潮声本来嘶哑、混乱,像断了气的老人。
此刻却一点点变得雄浑,水声从裂缝里涌出,压住炮火,压住雷音,也压住东城城头上无数人的呼吸。
随后是灯。
刚刚被核弹震灭的妖灯重新亮起。
青白灯火一盏接一盏,从潮门深处浮现,密密麻麻,几乎照亮整个残破水界。
再然后,是宫阙与海山。
倒塌的珊瑚宫从废墟里升起。
断裂海山倒转,重新接上山根。沉入水底的妖庭祭坛浮出海面,祭坛上万妖旧纹一道道亮起。那些早已破败的宫柱、长桥、石阶,在岁木龙玺的光中恢复旧貌,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完整。
齐云看着这一幕,眼神沉了下去。
这不是单纯修补。
裂海王借岁木龙玺,从深空巨树那里窃来一段维系破碎世界的力量,把自己背后的残破水界短暂拨回了旧日状态。
可这种旧日并不真实。
它像从时光里被强行拖出来的影子,鲜明,强大,也带着一种随时会崩塌的裂响。
“退。”
齐云忽然开口。
这一个字不是对张静虚等人说的,而是对东城前线所有低阶修士和军阵说的。
阵台立刻传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