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线修士退至二线!”
“附灵炮阵后撤!”
“阵工院稳城基,不得擅自追击!”
命令一道接一道传出去。
然而已经晚了一线。
恢复旧貌的水界中,一座珊瑚宫的大门缓缓打开。
门后,没有灯。
只有一片深青色的阴影。
阴影先探出一只龙爪。
那龙爪落在水界台阶上,整座海上旧庭都震了一下。
接着,龙首从宫门深处抬起。
角如青铜,鳞似古玉,龙躯庞大而沉默,双目空洞,没有灵智,也没有情绪。
可它出现的瞬间,所有妖族都本能地低下头。
连覆碑和潮音都在刹那间气机一滞。
青涟脸色发白。
“妖皇……”
她很快咬住这两个字。
这不是妖皇复生。
妖皇早已死去。
从珊瑚宫中走出的,只是裂海王以岁木龙玺从内景旧时光里拖出的一道战斗旧影。
没有神智,没有妖皇意志,只有曾经纵横旧海的战斗本能。
可即便如此,它的气息也稳稳压在洞天巅峰。
那原本,曾是洞天之上的存在。
如今被时光回溯压低,却仍旧足够让整片东海沉默。
妖皇旧影彻底走出宫门时,七脉妖军的冲势都乱了一瞬。
那不是号令造成的整齐,而是一种刻在血脉里的服从。
许多赤鳍妖正顶着炮火前冲,忽然双膝一沉,几乎跪入海中。
迁羽妖高悬雾上,羽翼也在那一刻向下收了半寸。连那些被绛狩火烧得翻滚的低阶妖兵,都朝潮门方向低下头,仿佛疼痛也要让位给旧日王影。
主和三脉受到的冲击更重。
覆碑背上的旧誓妖文一枚枚亮起,强行稳住自身。
潮音身周水声断了一息,脸色也白了。青涟握着潮骨针,手指几乎掐进掌心。
她知道那不是妖皇归来,可她也知道,对许多妖族而言,只要那道影子走出来,真假已经没有那么重要。
这就是妖皇二字的重量。
死去多年,神智全无,只剩一道被旧时光拖出的战斗残影,仍能让妖庭诸脉本能俯首。
妖皇旧影走出宫门后,没有看任何人。
它只是抬爪,朝东城方向落下。
这一爪落下时,海面出现了五道深不见底的爪痕。
爪痕没有水花,只有空洞。仿佛那一片海水、灵机、声音,全被龙爪从天地里挖走了。
齐云正要动身,身侧忽然有灰色旧法横过。
祁无昼拦在了妖皇旧影前方。
他袖袍猎猎,脸上没有了先前讨价还价时的笑意。
“齐道友。”
他看着那道青黑龙影,声音很平。
“裂海王归你,这条旧龙归我。”
齐云没有客套,直接答应。
下一刻,祁无昼身后洞天展开。
玄都九阙图。
九座宫殿虚影在海上拔起,一座比一座高,一座比一座沉。
殿门半开,门中有旧宗法铃、残剑、古灯、石碑虚影一一亮起。
妖皇旧影一爪拍下。
第一座旧殿虚影当场崩碎。
祁无昼身形倒退三十丈,袖口裂开,嘴角却没有半点血。
他双手结印。
第二座、第三座旧殿同时压上。
玉照夫人站在他侧后方,古镜高悬。
镜光照向妖皇旧影,只照见一道道战斗残轨。
那龙影每一次抬爪、转身、摆尾之前,镜中都会提前亮起一线残光。
“左后三寸。”
玉照夫人声音刚落,岳沉已经扛着断峰踏空而上。
断峰砸向妖皇旧影龙尾,将那一尾压偏半尺。
半尺,足够玄都九阙避开被一尾扫断的结局。
许延灯展开法卷,祖殿法纹化作八道暗金锁链,一道道缠向龙爪和龙角。
锁链刚触及龙鳞,便被震碎大半,可剩下的一两道仍然拖住了妖皇旧影极短一瞬。
祁无昼就在那一瞬穿过龙爪下方,掌心旧法正中龙影胸前。
轰!
玄都旧法炸开,妖皇旧影只是微微一顿。
祁无昼却被反震出去,撞碎半座旧殿虚影。
他稳住身形,眼底反倒亮了一下。
他吐出一口浊气。
“还好,终究也只是一段旧日之影,并无妖皇当年的那些本命神通,能打!”
另一边,主和派三位洞天同时转向。
覆碑没有再压裂海王左路,而是横身撞向赤鳍主将。
旧誓妖文从龟甲上亮起,化作一面黑色碑墙,把赤鳍主将和裂海王隔开。
潮音立在水声深处,以幽蓝水音扰乱白齿与迁羽两脉洞天的感知,让它们无法同时支援裂海王。
青涟拔出潮骨针,脸色白得没有血色,却仍强行以妖庭旧律压住几盏巢灯。
战场彻底乱成两层。
一层是低阶妖军与人间城防的厮杀。
一层是洞天与洞天、内景与内景、旧界与现世的碰撞。
齐云站在裂海王正前方。
判命被龙丹遮住。
妖皇旧影被祁无昼挡住。
裂海王身后的旧海已经恢复到巅峰一角。
它的气息,比方才强了何止一倍。
裂海王低头看着齐云。
“现在呢?”
齐云握剑,神仙山内景在身后重新稳住。
“现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