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之上,深空巨树没有丝毫预兆的一个巨震。
随即其上有一叶片坠落。
那落叶没有坠入海水。
它在半空中停住了。
那片叶子很大,从云端垂下来的时候像一方青灰色的天幕被撕下了一角。
它在半空中缓缓燃烧,不是火焰,而是一种比光更凝实的东西从叶尖开始蔓延,把整片叶子一寸一寸地化为光雾。
光雾是五颜六色的,但那颜色不刺眼,反而让人看了之后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触碰了一下。
光雾凝聚、压缩、成形。
一座楼阁从光雾中浮现。
它悬在云端,不高不低,刚好在所有抬头的人视线能及的位置。
楼阁共七层,每层檐角都挂着铃,但无风自动,铃声也没有人听见。
或者说,听见的人都没有意识到那是铃声,只觉得心里微微一颤,像是被拨动了一根看不见的弦。
楼阁有飞檐,飞檐上刻着的不是瑞兽和云纹,而是文字。
那些文字在不断流动、重组、消失、重生,像活的一样。
它有门户,但门户的形状在变,这一息是圆拱,下一息是方门,再下一息又变成了一道没有框的裂隙。
然后,所有人,全世界所有活着的生灵,都在同一瞬间听见了一道声音。
那道声音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也不知道是什么存在发出的。
它直接落在每一个生灵的识海里,像是一粒种子被种进了土里。
声音只说了三句话。
第一句:
“诸界之门已开,气运之潮将起。”
第二句:
“入局者以名入场,以命守名。”
第三句:
“诸界共此一朝,胜者得道。”
三句话说完,声音就消失了。
没有解释,没有补充说明。
就像天道降下一道雷。
楼阁静静悬在云端。
铃不响,门不开,没有任何进一步的动作。
但全世界都已经炸开了。
天明城,观测站。
观测员是第一个发现楼阁的人,严格来说,他是第一个用观空望远镜看到楼阁的人。
但当那三句话在他识海里响起来的时候,他手里的望远镜掉在了地上,镜片摔得粉碎。
“报——”
他只说了一个字,然后发现自己说不下去了。
那三句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压得他连一个完整的句子都组织不起来。
天明城的防空警报在三息之后响起。
所有人同时都听见了那三句话。
修士、官员、士兵、街头卖菜的、家里带孩子的,无一例外。
天明城的高级官员正在开会。
那三句话响起来的时候,会议室里十几个人同时停了动作。
有人手里的茶杯掉了,有人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有人掐住了自己的手腕,像是要确认自己还活着。
中山装老者是第一个恢复过来的。
“安静。”
他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刚才那几句话,所有人都听见了?”
所有人点头。
老者沉默了三息。
“把内容写下来。然后,通知五城所有驻军,进入一级战备。”
东城。
齐云站在城头上,风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那三句话还在他脑海里回响。
但他和凡人、和低阶修士的反应不一样,他听完之后,第一件事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
判命权柄在震动。
不是剧烈的震动,而是一种极有节奏的、像心跳一样的搏动。
齐云闭上眼,把自己的意识沉入紫府深处,然后他“看“到了。
那根一直连接着他判命权柄的、极细极细的引线,此刻正在缓缓变化。
它变成了一张网。
网的顶点在云上楼阁的方向。
齐云的判命权柄像是一条被拉直的弦,弦的另一端系在楼阁的某一层。
而网的另一端,则连接着五城所有的修行者、所有蕴含气运的节点,都在那一瞬间被那张网“兜“住了。
不像是束缚,也不是压制。
是一种齐云想了很久才找到一个合适的词。
“认领”。
齐云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的张静虚。
张静虚的脸上是少见的凝重。他手里捏着一把算筹,但算筹上的灵光时亮时灭,像是连推算的能力都被那道声音压住了。
“推不出来,“张静虚说。
齐云转过身,面向东方。
楼阁悬在东方天际,云层之上。
从地面看过去,它只有巴掌大小,但如果用目力瞳术去看,它会突然变得很大,大到占满整个视野。
结束瞳术后,又突然缩回去。
“它在等,“齐云说。
“等什么?”
“等’人间’有人上去。”
自由联邦,指挥部。
他们用了卫星、雷达、灵力探测阵、甚至是刚刚从遗迹里挖出来的上古探测法器,所有能用的手段都用上了。
结果全部一样:楼阁存在,但无法锁定。
卫星画面在楼阁出现的瞬间全部变成了白雾。
没有信号干扰,灵力屏蔽,就是“没了“。
画面没了,数据没了,连存储设备里原本已经记录下来的影像也全部变成了白雾。
自由联邦的最高指挥官盯着那面全是白雾的屏幕,沉默了整整半分钟。
“联系不列颠,“他开口了,声音很干,“联系华夏。
告诉他们,这件事,我们可能得一起面对。”
不列颠,童话神国。
女王坐在王座上。
她的面前,那本从不离身的厚书正在自行翻页。
书上写的,就是那三句话。
女王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站在王座下方的柴郡猫。
“准备接触,“她说,“不列颠不能缺席。”
和国,废土。
邪祟们在咆哮。
并非恐惧,恰恰相反,它们兴奋了。
那三句话落在它们识海里的时候,它们的第一反应不是“这是什么“,而是“终于来了“。
和国仅存的几名修行者跪在废土的边界。他们面前是一层薄薄的、随时会碎裂的封印阵。
邪祟们在阵外嘶吼、撞击、用各种方法试图突破。
最年长的修行者睁开眼。
“诸界战场,“他低声说,“开启了。”
他闭上眼,继续维持封印。
但所有人都知道,封印撑不了多久了。
妖庭。
青涟站在潮音旁边。
她们身后,是妖庭主和派的全部力量。
主战派在裂海王败退之后就已经被彻底压制和边缘化。
“你也听到了,“潮音说。
“听到了,“青涟回答。
“那三句话,是针对所有势力的。妖庭也在’诸界’之内。”
“主战派会要求参战,“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做?”
青涟抬起头,看着东方天际那座悬在云端的楼阁,没有回答。
全世界都在此时震动。
天明城的军方在开会,自由联邦的指挥部在开会,不列颠的童话神国在开会,妖庭也在开会。
所有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
“诸界战场是什么?”
“我们要怎么入场?”
“赢了会怎样?输了呢?”
没有人知道答案。
只有那座楼阁静静地悬在云端,不言不语。
然后,在某个时刻,云上楼阁的第二层,一扇窗棂无声地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