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景溪站在瞭望台上细细观察四周,终于在个缺口处,瞅见了朝外走去的脚印。
他扶着两侧扶手跨了几步,便从侧栏翻身下去,向那边走去。
往外面来的人,并不多,脚印也甚少。他蹲身下来瞅了瞅,确是女子的足印。他的手不禁往冰凉的足印抓了一把,在手里使劲捏了捏。
起身便顺着足印的方向奔去了,走着走着,便见脚印越来越乱起来。好似在描绘着此刻他的心境。
在顺着那足印绕了几周后,他心内的防线终于崩塌的差不多了,“甄妘!”他不禁放声大喊了一句。
在空荡荡的山中,连回音都好似被吞掉一般。
之后,他便一直边走边喊着。
走的远了,足迹便多了起来,想是这山下的居民也上来了。
宋景溪瞥见了一块大石头,伸手拨开上头的雪,缓缓坐了下来,默了良久,他突然将剑鞘狠狠的戳入旁边的土里。
不行……
他重新站起了身子,拔起剑继续搜寻,走着走着,便瞧见了奇异的足印,旁侧还有不同的印记,瞧起来,倒像是——狼。
宋景溪越瞧便越觉得与刚从围猎场中出来时见着的那足印,甚是相像。
登时,他只觉浑身又注入了气力,大步朝着印子追了过去。
“甄妘——甄妘——”
走了许久,也不知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听,他觉着甄妘回应他了。忙继续喊了几声,果然是甄妘的声音。
宋景溪循着声音,终是在一个狭小的山洞里,瞧见了甄妘。
她的襦裙已浸湿了许多,手里举着根木棍,就那么怔怔的瞧着他。
她并不害怕的,虽已不识得回去的路。但她知道,若她不见了,即便不是莲茵,惠妃也会派人来寻她的。毕竟,这颗棋子还没有物尽其用。
可是……宋景溪猛地将她拥住的那一刻,她还是哭了。
宋景溪大手紧紧扣在她的后脑勺上,将她整个人都贴在他跳动剧烈的胸膛上。良久,他松开了甄妘,不知何处来的怒气道:“怎么?还知道害怕?”
甄妘点了点头,是的,她确是害怕了。
她害怕她曾自以为的他对她的爱,如阿娘一般,说不在,便不在了。
见她坠落的泪珠子,他又懊悔起来,伸手用指腹去擦拭她眼下的泪,“莫哭了,对……身子不好。”
甄妘旋即转笑了一声,她不敢承认,在她心底,最想见着的人,还是他。他真的来了。
“外面那些狼的脚印,是你弄的?”
甄妘点了点头,恐没有等到宫里的人,先等来了什么恶人,便只出此下策。可此时见着宋景溪,心内自是松快了许多,调侃道:“像吗?”
向来惯爱取笑人的宋景溪,此时却未答言,只打横抱起她,准备向回走去。
“诶——还有那捆柴……”甄妘顺手搭上了他的肩,却指了指地上被她捆绑的完好无缺的干柴,“没有柴便燃不着炭,不能让莲茵冻着了。”
宋景溪蹙眉顿了一瞬,只得将那捆柴束在了身上,才走了回去。
路上甄妘便攀着他的脖颈,依偎在他怀中。虽未有郎中察验,但她总觉着自己一定是身怀有孕了,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小腹上。
幸好他是抱着她,不是背着。
“我近来总觉得困倦,还糊涂起来了。”甄妘半是认真,半是撒娇着道。她知道现下还不是告诉他的时候,却也忍不住与他暗暗分享这样的时刻。
她的话却宛如一根根细针扎在了宋景溪身上,她还不知道自己有孕了罢。
“那便多睡睡,围猎场的巡防都是我看着的。只要你不出这围场,便不会有事。”宋景溪低声道,说完,他自己都觉得好笑起来。
就像今日一般,她出了这围场,又当如何?她既然要出宫去,那他便不可能守着她一辈子。
他揽着她腰身的手忽然紧了紧,或许,他不该放她走。一个身怀六甲的人,要如何照顾好自己呢?他这不是卑鄙,只是在保护她罢了。
不是卑鄙……更不是掩盖不住的私欲……
见着甄妘平安无事的回了帐中,莲茵才放下心来,终于肯躺回榻上休息了。
熄了灯的帐子里,仍有月光透进来,不那么暗。她堪堪可以看清下榻躺着的甄妘,恐让妘姐姐受寒,在甄妘不肯与她同榻而寝的情形下,便执意让她与自己一同睡在隔屏内,好暖和些。
她不由得想起晚间宋哥哥送妘姐姐回来时的场景。
见她依偎在宋哥哥胸前,那神色诚然有异。难不成,妘姐姐也喜欢宋哥哥?
不是不是不是。
她躺在锦枕上连连摇着头,妘姐姐怎会喜欢宋哥哥。在凝香阁时妘姐姐与宋淮的情投意合,她都瞧见了的。
翌日。
皇帝突然改了计划,要举行狩猎的比赛,彩头便由惠妃出。
趁此机会,便将此次陪侍朝臣来的女眷们聚了起来。一时间珠翠钗环俏豆蔻,皆立于雪地中,别是一番美景。
惠妃身穿妃红色的织金海棠纹夹袄,坐在皇帝身侧,时不时抬手指一指下首的女子。
众人个个装作无意上头的两位主子,只在赏景闲聊。但却个个也都心知肚明今日这般是为何,于是只得暗暗扶鬓浅笑,尽显大家风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