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妃指了一个浅色襦裙的女子,带皇帝耳边低语了几句,只见后者亦连连颔首。
南城长公主亦坐在一旁,笑着道:“皇嫂可得多替玉宸择选几个,好让他一会子回来了好好看看。”
惠妃听了此话,甚是受用。
南城接着便道:“等太子成了婚,咱们莲茵小公主也该定个婆家了是不是?”
惠妃倒不急着让莲茵出嫁,但早日寻摸寻摸,却也不是什么坏事。
“报——恭喜太子射得斑鹿一只,野兔三只。”
“大将军宋景溪射得野兔五只、白狐两只。”
余下的人,皇帝也未再细听了。自然是太子拔得头筹,可他心内却深知,白狐与野兔亦是难射中的,能有这个数量的战果,可见那鹿,是宋景溪有意退让。
秦失其鹿,天下人共逐之。自古以来鹿皆是权力地位的象征。
他只当宋家这小子还是幼时那般模样,却不料如今已这般知进退了,倒有几分像他爹了。
来禀的太监回完了话,便退了下去。
南城便忙道:“皇嫂瞧着宋家将军如何?”
惠妃还未表态,莲茵倒先不好意思起来,小脸红了一大半,忙双手捧起眼前的热茶,大口喝了进去,却烫着了口,眼泪汪汪起来。
“还不快瞧着公主些!”南城高声呵斥着莲茵身后的婢女。
皇帝这时才注意到,经常跟在莲茵身后的那个伴读女官不在了。他抻着脖子瞧了几眼,惠妃便在一旁低声道:“那丫头近日身子不大爽快,莲茵心疼那丫头,便让她歇着了。”
他也听说过那是甄鸿文的女儿,“是你有意给太子的……”
“正是她,”见皇帝主动提及,惠妃便忙跟着道:“这丫头有几分聪明,又细致入微,收在太子身边,也算得上是个知冷知热的人。”
“太子若是情愿,便收了罢。只是,还得先立了正妃为是。”皇帝淡淡道。
“那是自然。”惠妃勾唇浅笑着回了话,微微抬眸再次向下首望过去,但目光却落了在女儿娇羞的神情上。
午膳,惠妃特意将莲茵叫去了她的帐中,拿起银匙用了口酸笋鸡皮汤,突然皱眉道:“今日倒不爱吃这口了,酸的紧,撤了罢。”
一直埋头只顾吃的莲茵,听见‘酸’这个字,忙抬了头:“慢着!母妃不爱吃,我欢喜吃。嬷嬷替我装起来,待会儿我带回去吃。”
嬷嬷笑道:“小主子,您要是喜欢吃,何不现下趁热吃了?味道还好些呢。”
莲茵笑盈盈道:“方才用的快了些,现下已有八分饱了呢。”
那嬷嬷还想说什么,被惠妃一记眼神刹住了,“给她装上罢,本宫榻旁的矮几上还有些山楂糕,也同装上罢。”
“还是母妃最疼我了。”莲茵娇声道。
惠妃用帕子拭了拭嘴,缓缓道:“既知道母妃最疼你,那母妃便问你几句话,可要如实回来。”
莲茵抓着银箸的手紧了紧,往口中咂了咂,半晌才道:“母妃……要问什么呢?”
她生恐母妃会问甄妘的事,平日她还能撒些小谎,可如今母妃这样肃穆的瞧着她,她倒心虚起来,唯恐露怯害了妘姐姐。
宋哥哥曾说有法子将姐姐带出宫去瞧郎中,那她必须要捱到那时候去才行。
“你对宋景溪……可是欢喜?”
“啊?”莲茵没料到母妃会问这个,当即一怔,反应过来时脸已红了大半,举箸在眼前的盘子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拨着。
她如此反应,惠妃也知不必再问下去了。
宋家虽失了爵位,可就像南城说的,镇国公的爵位只是虚挂着的,并无实权。而如今的宋景溪,不到二十的年纪,已有了这般成就。
与莲茵的年纪也正是相当,又是她自小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的人。即便从前纨绔不羁,却也是个心底仁厚的孩子。
若是莲茵嫁了这样的人,绝不算委屈。何况,她还倾心于他。
“行了,本宫知道了。你回去罢。”惠妃收了质问的语气,柔声道。
莲茵接着嬷嬷递过来的盒子,走去帐前,顿了一瞬,忽而又跑了回来,抱住惠妃,在她面颊上亲了一口,“多谢母妃。”
惠妃不由得蹙起了眉,“这孩子,都要及笄的年纪了,还这般不稳妥!”说着责怪的话,眉眼却尽是慈爱的笑意。
“妘姐姐——”
回帐中时莲茵唤了一声,却不见人回应。掀了帘子进去,见甄妘又趴在桌上睡着了,她忙推了推:“妘姐姐,我不是说了,不能在这外面睡的。”
甄妘迷迷糊糊着醒来,笑道:“殿下回来了,我没事的。方才给你热上了羊汤,快喝些罢。”
莲茵忙摆了摆手,先将食盒提了上来,将里面的酸笋鸡皮汤和山楂糕都拿了出来,“快先别管我了,近日你不是爱吃酸的?快尝尝。”
甄妘瞧着那汤还冒着热气,不知怎的鼻尖一酸,伸手端了过来,用了一口,“好喝,甚是好喝。”
莲茵满足的用小手撑着香腮,道:“妘姐姐欢喜便好。”
少时,她似是想了什么,又道:“过几日正好是宋哥哥的生辰,妘姐姐陪我一道去宋府逛一逛罢。”
若是能趁势将妘姐姐带去宋府让宋哥哥的人检视一回,真正适合。
而且……也能再与宋哥哥多处一处。宫中人多眼杂,宋哥哥即便思念她,也不敢有所表示罢。自然,她也有些思念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