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景溪?”她将怀中的人揽起,担忧的唤了一声。
“宋景溪!”她试着拍了拍他的脸。
“嘶——”他低吟了一声,皱了眉头,缓缓睁开眼道:“我疼……”
甄妘这才发现,他脸上也被蹭伤了,忙缓缓将他扶起:“还哪里疼?”
“哪里都疼。”他如此说着,却仍是一手撑地起身了。
甄妘只当他是信口胡说,便未当一回事,只跟在他身后走着。
宋景溪暗暗咬着牙,强忍着腿上隐隐发作的痛,一步步向前走着。他须得尽快找到甄瑶,才能教她安心。
少顷,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深山中,寻常应没什么人,甄妘忙拉着他躲去一旁。
不多时,只见一对父子模样的人走了过来,肩上还扛着一个人。
“甄瑶!”甄妘蓦地追了上去,那父子见突然跑出一个人来,也着实吓了一大跳。年轻的男子觑着眼打量了甄妘一眼,见她衣着华贵,却狼狈不堪,顿了半晌,道:“你们……是迷路了罢。”
甄妘垂眸瞧了自己一圈,确实很像个迷路的人,当然,她现在也的确不知自己身在何方了。
“那是……我妹妹。”甄妘未回他的话,而是伸手指向了甄瑶。
男子瞧了一眼甄妘一眼,半信半疑道:“我要如何相信你的话?”
宋景溪倏然上前道:“她是不小心坠下山崖的,坐的是一辆蓝布马车。”
男子见宋景溪所言,与自己方才见到这昏迷女子时的场景一样,登时少了几分怀疑,忙道:“我们也不是什么坏人,只是见她昏迷在山底,才将她救起的。”
闻言,甄妘眸中泛光瞧向了宋景溪,复回眸道:“多谢。”
这时,年迈的男人细细的瞧着宋景溪,缓缓道:“你是被紫蛇咬了罢?”
话落,甄妘还未来得及问他,人便又应声倒地了。
再醒来时,他已在一间破落的泥土筑的小屋子里了,入目不见甄妘的影子,便欲起身,便发觉自己的身子被什么束缚住了,不得动弹。
“放开老子!”他突然猛烈的挣扎了起来。
“当心……”正端着药进屋的甄妘见他不安稳的躺着,忙上前将他按住了。
见着了甄妘,人立刻老实了许多。眉宇间的锐利也减了不少,低声问她道:“这是作何?”
甄妘垂眸瞧了瞧禁锢他身子的木板,答道:“老伯说你中了毒蛇,所幸不深,将那一层刮去便好。只是……你得忍一忍……”
她说完,匆匆移开了眸子,不忍再去瞧他。
“公子稍安勿躁,若再不将那淤毒清掉,那条腿,可就要不成了。”门外的老伯端着一个木盘,缓缓走了进来。
宋景溪瞥了甄妘一眼,倏然抓住了她的腕子,语气中带着些委屈道:“我要你陪着。”
那老伯皱了皱眉,视线落在了他们手相交之处,咳了咳道:“那老夫便要动刀了。”
“等等——”宋景溪猝然止住了他,“我还有几句话要与她说。”
甄妘一身的装扮,老伯只以为她是个男子,不由得眉头拧紧。
富贵子弟们,还真是与众不同。
甄妘担心着他的伤势,只侧着坐在他面前道:“有什么话,你便快些说罢。”
“若我的腿能好,你能不能……试着喜欢我?”宋景溪定定的瞧着她,眼神一瞬也不曾移开。言语中有令人不能忽视的卑微。
“我是为了你受伤的,我想要你。”见甄妘蹙着眉,他甚至不惜威胁与她,用所谓的付出将她捆住。
默了一瞬,他忽而笑了一声:“你还是出去罢,本世子狼狈的模样,可不能让你瞧了去。”
“我可以。”
或许……她真的太绷着自己了,她可以试着将自己松开一些。她垂眸瞧着躺在榻上的男人,她腕间是他熟悉的温度,眼前是他熟悉面庞。他一直都在。
说出这话时,她甚至觉着自己指尖在微微颤动,似在克制着什么。
“甄妘……我会当真的。”他眼眶有些泛红,手中将她抓得更紧,神色肃穆道。
“该喝药了,”甄妘蓦地敛了神色,避开了他的目光,缓缓的舀了一勺药,放在了他嘴边:“可能会苦一些,但会减轻些稍后动刀时的痛。”
宋景溪喝了一口,忽而眉头皱的很深。
甄妘忙低了一点身子,问道:“是很苦吗?”见他不语,又低了低头,“还是……烫到了?”
后颈蓦然被人按住,她直直的朝下倒去,碰到一抹冰凉的唇。她愕然张了张口,便有一方湿热钻入丹口。饶是熟悉的气息,可每回仍能让她心内一阵发紧。
察觉她喘不过气了,宋景溪才松开了大手,扬了扬眉道:“苦不苦,你尝尝不就知道了。”
甄妘被他招的脸一阵发红,不愿发一言,只一勺一勺给他喂着药。
宋景溪殊不知,若论磨人,他才是头一个。
门外传来两下叩门的声音,听起来,便满是不耐。
“二位公子,话可叙完了?”
甄妘胡乱的给宋景溪擦了擦嘴,便起身站到了一边,低声道:“好了。”
老伯进来觑看了他们一眼,道:“这样的事儿,在我们庄子里,甚是常见。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值得这样。”
甄妘只得尴尬的扯了一抹笑,应了声是。榻上之人,却是另一番得意的光景。
她退了出去,合上门等了半个时辰。里头竟一点子动静都没有。
人在焦虑的时候,总会不自主的左右踱步徘徊起来。老伯的儿子正在篱笆的另一头劈着柴火,见甄妘神色不宁,便高声道:“小公子莫要担忧,我爹的手艺是极好的。我们这荒村子,本就没什么医馆,这村子里的人病了受伤了,都是来找我爹的。”
若说甄妘的忧虑有十成,他的话顶多就能消减两成。若见不到他安然无恙,如何也放不下心来。
男子的话音方落,门便响了一声,老伯端着满是血布的盘子出来了。
甄妘见势,心已提到了嗓子眼儿,忙快步走了进去。宋景溪方才红润着的唇已全然发白,枕边已被掉落的汗珠沾湿大片,一旁还撂着他咬过的一块帕子。
整整半个时辰,他竟真的一声未吭。
甄妘蹲在他身侧,见他如此憔悴的模样,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温暖的指腹微微划过她的脸,便沉沉的坠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