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体黝黑,不见丝毫杂色,表面却泛着一种温润如墨玉般的光泽。
更奇异的是,木身之上,天然生有无数细密如血管、又如流星轨迹般的暗银色纹路,隐隐散发着一种轻柔阴气、安抚神魂的玄奥气息。
顿时一惊,蛟目之中露出了明显的惊喜:“竟是【至阴养魂木】!”
“不错。”
林长珩含笑点头。
当初从紫极宗麾下的“黄家”得到了七寸【至阴养魂木】,三寸留给了徐家三女,以防意外发生,四寸仍在自己随身携带。
没想到,这备而不用的一手,恰好在此刻派上了用场。
“此物甚好,不仅可以护我神魂,也可缓缓滋养之,说不定我还当真可以多活些时日,多看一看外界风景的。”
真火蛟当即道,“多谢道友慷慨。”
林长珩呵呵一笑:“前辈修为高绝、见多识广,说不定日后在下也有什么需要请教的,还望前辈届时不要推拒才是。”
这是意在拉长合作了。
“自然知无不言的!”
真火蛟也笑了。
两人又交流了片刻,气氛愈发融洽。
真火蛟示意林长珩再度退后一些,并将【至阴养魂木】用法力推至两人之中的某处位置,林长珩照做。
“道友且小心!”
叮嘱一句,真火蛟深吸一口气。
那巨大的蛟身开始微微颤抖。
起初只是细微的颤抖,像是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树叶;但很快,那颤抖就变得剧烈起来,整座冰窟都开始震动,洞壁上的冰棱簌簌落下,在坚硬的冰面上摔得粉碎。
青铜链条剧烈抖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仿佛随时都会断裂,但那上面的符文在此刻骤然亮起,爆发出刺目的灵光,死死地锁住了蛟身。
封印大阵感应到了异常,开始全力运转。
洞壁上的符文如同活了一般,疯狂流转,一股庞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将真火蛟正在离体的神魂重新压回躯壳之中。
“休想再禁锢焦某……!”
真火蛟爆喝一声,那声音已经不像是从喉咙中发出,而是从灵魂深处迸发而出!
如泣如诉,也带着无比的果决!
蛟身猛地一挣。
青铜链条绷得笔直,发出咯吱咯吱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鳞片在巨力之下翻起,露出下面渗血的皮肉!
那场景触目惊心,仿佛这蛟龙是在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和整个封印大阵角力!
林长珩屏息凝神,六色神光无声铺开,仔细观察着这一切。
他看见,一道迷蒙的红光,从真火蛟的蛟首顶部开始浮现。
那红光起初很淡,但随着真火蛟的挣扎,那红光越来越浓,越来越亮,渐渐变成了一道冲天而起的赤红光柱!
光柱直射了冰窟的穹顶,照亮了整座洞窟!
在这片耀目的红光之中,一个迷你的赤红虚影,从真火蛟偌大的蛟首顶部,一点一点地挣了出来。
那是一只小型的火蛟。
和真火蛟的外表一般无二,只是等比例缩小了无数倍。巴掌大小的蛟首,筷子粗细的蛟身,通体赤红,半透明,散发着朦朦的红光。
它像是用最纯净的红宝石雕琢而成,精致得不像是真实的存在。
在这迷你火蛟的神魂之中,还卷裹着两样东西。
一颗皱巴巴的、黯淡无光的妖丹,只有鸽卵大小,全然没有四阶妖丹应有的璀璨光芒,三千年封印的消耗,已经让它几乎油尽灯枯。
以及数团散发着微弱红光、粘稠如汞的精血。
神魂离体……
成功了!
但在迷你火蛟脱离蛟躯的瞬间,封印大阵仿佛感应到了什么,骤然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威压!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要将那脆弱的神魂碾碎!
林长珩面色微变:“不好!”
但真火蛟的神魂更快。
那迷你火蛟发出一声尖利的嘶鸣,蛟身一甩,如同离弦之箭,瞬间脱离了阵法,朝着悬浮在半空中的至阴养魂木激射而去!
那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一眨眼的功夫,迷你火蛟就没入了养魂木之中,消失不见了。
红光消散。
封印大阵失去了目标,缓缓沉寂下来,洞壁上的符文重新归于平静,那惊天动地的威压也随之消散。
只剩下青铜链条哗啦啦的声响,在空旷的冰窟中回荡。
林长珩的目光再度落在大阵之内的真火蛟躯体上。
只见那巨大的蛟首,双目已然暗淡无光,像是两盏被风吹灭的灯火。
蛟首缓缓垂落,重重地砸在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生机的气息,从这具庞大的躯体上悄然散去。
三千年囚禁,一朝解脱。
虽然是以一种极端的方式。
随后便见这温润如墨玉的至阴养魂木之上,开始浮现点点红光,恍若夜间的晚霞,迷朦而瑰丽。
林长珩静静地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异常后,才伸手一招。
法力将养魂木卷起,稳稳落入他的掌中。
他低头打量了几眼,养魂木入手温润,比之前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度,像是有什么活物寄居其中。表面的红光随之微微起伏,仿佛某种律动。
“前辈……”
林长珩尝试着唤道,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养魂木中的存在听见,“前辈,可还安好?”
片刻的沉寂。
然后,一个疲惫的声音从养魂木中传来,那声音比之前虚弱了许多,像是大病初愈,但带着喜意:
“我还不错,只是施展自创秘法,发现有些漏洞存在,虽然克服,但仍然消耗过大,有些脱力了,需要养上几日。”
“前辈可需要什么帮助?灵石?丹药?还是……”
林长珩微微皱眉,带着关切之意。
“不必。”
真火蛟的神魂打断了他,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的笑意,“养魂木本身就能滋养神魂,我只需要沉睡几日,便可恢复一二。”
林长珩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略微停顿了一二,真火蛟的神魂继续补充道:“这些时间,道友可以将我的残蜕,以及先前赠礼所得处理、消化一二,等我恢复一些状态,便指引你去一探这秘境深层隐秘。”
“自无不可。”
林长珩对合理可行的提议,自然接受,“前辈便安心恢复罢。”
说着,就将要将至阴养魂木收入【壶天福地】之中。
林长珩早已在心中将如何安置这真火蛟考虑好了,【壶天福地】便是最好的藏纳地。
【壶天福地】已经展露,也是藏纳所需,没有必要遮掩。
但安置在其中,却可以将这火蛟和他的其它隐秘完全隔开,不得到他的许可,一切的一切都无法窥知。
譬如识海之中的元鼎,譬如其它神通真意,譬如体内的金丹等等。
“对了……”
就在此时,已经陷入沉寂的真火蛟,忽然开口,好似想起了什么。
“前辈请说。”
林长珩与人为善的涵养功夫得以展现,温和道。
“如果你对阵法了解,可以尝试看看铜链阵纹汇聚之所,都放着些什么……”
真火蛟的声音断断续续。话音未落,养魂木表面的红光彻底沉寂了下去。
想来已然沉睡了。
林长珩神色微动,刚想说些什么,却见养魂木再无反应,只得摇了摇头。
“阵纹汇聚之所……”
他喃喃自语,目光落在那贯穿冰窟的巨大青铜链条上,又看了看洞壁上密密麻麻的纹路,心中浮起一丝好奇。
但此刻不是探究的时候。
他先将养魂木收入壶天福地,安置在一处灵气充沛、环境安稳的所在,又交代了三兽几句。
此后,他便将目光重新投向冰窟深处那具庞大的蛟尸。
这是首要目标!
“滋滋滋……”
林长珩的身影化为一道紫电横空,瞬间来到了阵法之外。
他立在大阵的边界处,打量着内部的景象,没有急着闯入。
谨慎起见,他先唤出了一具傀儡,操控其步入大阵,试探了一二,却见阵法似乎没有什么反应。
“难道因为真火蛟没有了生机,此阵便不再运转了?”
心中这般想着,但林长珩并没有进入其中的打算,万一阵法觉察到生机,继续启动呢?
将他困住,那岂不是凶险之极?
稳妥为上。
于是林长珩站在大阵之外,体内喷薄出五柄本命飞剑,汇聚成四丈巨剑,朝着被铜链锁住的蛟尸部分斩击而去,想要斩断取之。
“铛铛铛……”
火光四溅,并没有实质效果。蛟尸上,只留下了一道道浅浅的白痕。
“好硬的鳞甲……”
林长珩喃喃。
四阶真蛟,哪怕是死去的尸体,也都强悍无比。生前修为了得,死后这躯壳依然是三阶手段难以损伤的宝材。
但林长珩却不是没有办法。
仍然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呼呼呼……”
一朵朵深蓝色的焰苗从他掌中飘落,如同雪花般轻盈,缓缓落在蛟尸之上。
正是【极寒冰焰】。
焰苗触及蛟尸的瞬间,并没有燃烧,而是迅速蔓延开来,在鳞片表面凝结成一层薄薄的冰色冰晶。
这是动用【极寒冰焰】对尸体进行部分位置的脆化。
当然了,这准三阶中品的冰焰,对四阶妖躯的效果有限,只能让表面的鳞片变得稍微脆一些。
但对于林长珩来说,这就够了。
他不需要彻底摧毁这蛟尸,只需要在鳞甲上打开缺口,然后……
切割!
林长珩掐诀布阵。
巨剑分散,二十柄飞剑、真影相互聚合,不多时,两座气势惊人的剑阵先后叠加成型。
双重【云海贯日剑阵】。
剑阵成型的那一刻,整座冰窟都被耀目的剑光照亮,仿佛有两轮大日同时在此处升起!
“轰!轰!轰!轰——”
惊天动地的爆鸣声接连响起!
粗大的双重剑柱相互贯连,光柱通天彻地,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蛟尸斩去!
那光芒刺目得令人无法直视,整座冰窟都在剑柱的冲击下剧烈颤抖,洞壁上的冰层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下面布满符文的山体。
终于,鳞甲裂开了、蛟肉分离了、蛟筋断开了、蛟骨崩断了……
一切都在那狂暴的剑柱下,被精准地切割、分离。
……
时间约莫来到一日后。
冰窟中一片狼藉。
破碎的冰层散落一地,洞壁上到处都是剑柱扫过的斩痕。
青铜链条上的符文依然流转不休,但那具庞大的蛟尸,已经消失不见了。
林长珩吞下两枚丹药,恢复状态,发白的脸上才稍微好看了一些。
接连使用【贯日剑阵】,就是他体蕴金丹,修炼五行功法,拥有堪称惊人的法力量,都难以支撑。
贯日剑阵的消耗太大了。
好在百丈的巨大蛟龙尸体通通斩断,几乎没有损耗地收起,放入了【壶天福地】高空。
黑压压的一片,堪称遮天蔽日。
林长珩打算出了秘境再行处理。
鳞甲、蛟筋、蛟骨、蛟血、蛟肉……
出自四阶真蛟,可遇不可求!
届时再炼制内甲、异宝、丹药、灵食等等,对于实力又是大幅的加持、增进。
甚至现在,林长珩都心念一动,从蛟尸的核心部位切割下一块最为坚硬的鳞皮,用蛟筋穿着,囫囵地贴合着身体套上。
近体微热,贴合的瞬间,他就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防护力笼罩了全身。
虽然粗糙,没有经过精细炼制,但四阶蛟龙的鳞皮,即便只是这样简单粗暴地裹在身上,也能起到不俗的防御作用了。
心中底气更增。
如今回想,如果换成其他的修士,恐怕四阶蛟尸在前,都不能取之。
要么是实力不足,无法破开鳞甲;
要么是手段单一,无法精细切割;
要么是储物空间不够,装不下这百丈巨物。
缺一不可,大概率只能望洋兴叹、束手无策。
而林长珩,三者皆备。
……
“可惜了……”
林长珩的目光继而落在那巨大的青铜链条上。
很明显这铜链也是难得的宝物,能够困住四阶真蛟三千年而不损,其材质之珍贵、炼制之精妙,可见一斑。
他试着以贯日剑阵斩击铜链。
“铛——”
铜链甚至没有受伤,因为与整片大阵、甚至雪山联结,得到了起码四阶往上的恐怖力量加持,根本无法破坏。
这让他大觉可惜。
林长珩摇了摇头,自觉自己越来越有“贼不走空”的意味了,恨不得挖地三尺、将什么都搬走。
不由失笑。
而后想起了真火蛟最后说的话,带着好奇之心,又开始继续忙碌起来。
又是半日过后。
阵纹汇聚之所,突然有“嗡”的一声响起。
林长珩满是疲倦的眼中,瞳孔直接爆缩,闪过了堪称惊人的神采,更是忍不住喃喃自语起来:
“这这这……”
随后,一股浓郁无比的腥味才飘然而出,混入寒气之中,钻入了林长珩的鼻腔。
一颗心脏已开始噗通、噗通狂跳。
不亚激昂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