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水怀疑,那是自己没见过的亲娘。
她看着那皱巴巴的丑丑的小脸,哭得撕心裂肺,家里人也没理睬。
三水心里微妙。
这不会是自己吧?
她之前转过一圈,发现这边是蜀州,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个小村子,好像离县城不是很远,家家户户穷的精光。
蜀州产丝帛和粮食,不是应该很富庶吗?
怎么她家这么穷?
家里一天吵过一天,三水听得头大如斗,隐约听出缘由。
本就粮紧仓虚,如今又添一张嘴,偏还是个女娃娃。前头已然生了两个女儿,一家人日日盼着能有个男丁,却总也盼不来。
她便见那老妇指着女人厉声咒骂。
“你个不下蛋的母鸡!”
三水低头,看那嚎啕大哭的婴儿。心里默默地想。
自己还不算蛋吗?
她隐约明白,自己这个蛋已经不算称人心意的好蛋了,她娘再生出一个男蛋才好。
师父青云子之前短短提过一两句。
当时那农家是想把她溺死,小儿都在泔水桶里哇哇大哭了,他路过听到,本想要救下一条命,后来发现竟然还有修行的资质,干脆就收下作为弟子了。
从这个角度说,她比初一要早入门好几年。
本该就是她当师姐。
接下来,又吵了好几天。
三水心里大概知道了来龙去脉,对这些争吵就并不怎么关心了,她以一种全新的视角去看自己,看那丑丑脏脏的小孩哇哇大哭。
三水忍不住笑了一声。
轻轻念了一句。
“胆子好小啊你……”
屋子里闹闹哄哄的,三水偶尔会想到那黑蛟怎么样了,又或者会跑到山上去,她记得,曾经前辈提过,他在蜀中住了十年。
算算时间,如今是开元三年,前辈正好在这边。
她不能离那孩子太远,就在附近的地方慢慢寻找,一直找了几天,偷听别的婆子老汉说话,都没听说有什么神仙。
前辈哪里去了?
是在更远的山上?
话说她也没在附近看到年轻的青云子,难道这时候还没到周边?
等到猛烈的哭声划破耳膜,三水依然不慌不忙。她一路走回那间破屋,环顾四周,女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老妇和懒汉正抱着婴儿。
“趁她不在,送走算了!”
“这女娃娃是讨债鬼投胎,留不住,留了家里要败……”
老妇把孩子抱给懒汉看了一眼。
“看一眼就够啦。”
懒汉甚至没瞧一眼,低头在自己身上摸了摸,空荡荡的。他伸出手,只咣当一声响。
“娘,手里没钱了。”
“你跟娘讨娘就有钱了?”
婴儿在泔水桶里哇哇大哭,三水错开视线,向外张望,不知师父什么时候来。
她甚至看到了小道上走回村子的女人,那女人隐约听到哭声便加紧脚步,却都没看到衣袂飘飘的青云子。
时间一寸一寸过去,哭声都微弱了。
懒汉数着从老娘那边讨来的钱,一文一文,家里少了一张嘴,能松快不少,他娘手头也松了一点,喜上眉梢。
“扑通!!”
女人推门进来,踉跄跪在地上,看见那泔水桶,整个人像发疯似地,一把将孩子夺出来,不断拍打婴儿的背,眼泪一颗颗砸下。
“娘的三妹……”
这一天,三水没能等到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