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在梦中历经几十年,现在忽然回到现世,还有些回不过神。
李白还正看着梦中人多有壮志,尽管在山河动荡的时候,执意投靠侯王,想为自己寻个出路。
还没等他看到那人后面是加官进爵了,还是怎样,眼前的雾气就骤然破碎了。
元丹丘捂着心头。
他刚看到梦中的道人,乘船南下,躲避纷争,没想到江面上还有一队兵丁,在水上劫道,交足钱财还不算完,甚至看他道袍值钱,要道人脱下来。
心不甘情不愿脱了道袍,转头就迎上了箭雨。
唐军眼瞎,以为他们是一伙的,为首那校尉挥手,命人放箭,一个不留。
这算什么事?
元丹丘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在梦里被乱箭射死两回。
之前在卢家古槐国也就罢了,但这次……
那道人栩栩如生,谈笑间和他极相似,结交的友人多半也是现在的朋友,全然就像是他的另一种人生。
更还有。
孟夫子早在开元年间就过世了……
元丹丘捂着心口,缓了好一会。
三水自从看着那赵三娘去世,夫家的人把那刚出生就死了的胎儿埋进沟里,多年情谊,他们花了两贯钱,给赵三娘置办发丧,埋进夫家的祖坟里。
她看那几个还小的孩子,跪在坟前,被亲戚教着大哭,摔盆,哭哭笑笑一场,人生也就度过去了。
从头到尾,赵三娘都与修道没有半点干系。
她就像是个蜀州的普通女子,终其一生,大字不识一个,也没有名字,家中只唤三娘。成亲后,就是任赵氏。
从小采桑择菜,年少成婚,婚后生子,死后儿女哭丧。
不必提拜师,不必提修道,不必提学剑,更不必提种种玄之又玄的奥妙法门,种种精彩的神通术数。
天下大乱更与赵三娘没有什么关系,她在天下大乱之前就死了。
三水愣了好一会的神。
远处喜庆的乐声越来越近了,渐渐可以听到杂乱的脚步声,似乎有许多人。
“阿嚏!”
冷风一吹,李白打了个喷嚏。
寒风萧瑟,呼啸钻进衣领,扯回了他的注意力,让他从梦中那场天下大乱中回过神来。
他们是二月初春的时候,来到的这处水潭,天气渐渐暖和,山脚一带开始绽放出星星点点的花苞。
现在,李白、元丹丘和三水望向天空,上方正飘舞着雪花。
这是什么时候了?
……
……
乐舞队伍里。
“二叔,昨天和前天不是去过了吗,怎么今天还要奏乐啊?”
一个年轻人头上戴着傩面,和人嘟囔。
他穿着一身朱衣,村里把他们这些年轻人召集起来,用专门调制的草泥把脸涂黑,原本还应该用颜彩把牙齿涂白,但轮到他这颜彩用尽,就省了。
身边一个壮硕的中年人瞪他一眼。
“老实些!那蛟仙还在那伏着,黑血未祛,那片地方不知道有多少毒,自该祛祛晦气!”
中年人提醒道:“蛟仙有大毒,哪怕只是碰到毫毛,说不准都要烂掉一只手,你老实点!”
“哦……”
年轻人心想。
那总不至于一到腊月里,就天天往这水潭边上钻吧。
他姓石,族中行十二,小时候和爹娘逃难到龟兹城,原因据说是他们村附近有只很凶的妖怪,就是这蛟仙,早些年不知道吃了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