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里传来了脚步声,过了一会,像是里面的人偷偷从门缝里打量了几眼,心里安定下来。
“吱呀。”
一个干瘦的老妇拉开柴门,警惕地打量着这陌生的来人。
门外人穿着一身道袍,手上提着把凶家伙,雪亮亮的。
再抬头仔细打量其人,原来是个年纪不大的娘子,头上梳着道髻,脸上落着雨水,那张脸粉白粉白,乌黑的发丝贴在脸上,半点风霜都不沾似的。
老妇心中的警惕收了收,语气和缓些问道。
“道长娘子这是……”
三水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面容看起来十分平淡,道。
“我路过至此,碰上下雨,又没带什么行囊,想吃……讨碗水喝,再歇歇脚。”
原本想说想吃顿饭,转念一想,这家过得穷困潦倒,就不必再雪上加霜了。蜀州不缺雨水,再穷的人家,总少不了一碗水喝。
老妇掂量了一下,把这位女道长请进去。
“道长娘子,快请进屋里头。”
递过一碗水。
老妇悄悄端详着这人的模样,只觉得和之前看到过的那些道长不大一样,眉眼鼻梁,细致洁白,望之亲切,浑身上下竟像是带着一股仙气,长得灵性得很。
屋里还有几个孩子,两男一女,年岁都不大,男娃娃看起来一个八九岁、一个六七岁,女娃也就四五岁左右。
也都在悄悄打量着这个陌生人。
观察了一会,老妇开始寒暄。
“道长娘子从哪阵来的?先前咋没听说附近道观头有这般人物,长得好俊。”
“我从西边来。”
三水含糊说了一句。
她端着那水碗,对着那破破烂烂,虽然洗的尽量干净,但仍然沾着陈年老垢的碗沿,愣是下不去口。
她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还有点挑剔,之前就算是山溪的水,也会捧一捧随口喝了。
但这个水……
三水微微闭上眼睛,往嘴里送了一口,连个滋味都不细尝,囫囵咽下去。
她再睁开眼,看了一眼那三个站在角落里、干瘦干瘦的孩子,一个个眼睛黑亮亮的,又警惕又好奇。
“这是你家的孩子?”
老妇仔细道:“回道长娘子,这两个是我屋头的孙儿,一个喊大虎,一个喊大牛,那个女娃子是外孙女,先在我这搭养到起。”
三水又看了一眼那矮矮的女孩,瘦的很。
“她叫什么?”
“还没起名字,她是她家屋头的老三,就喊三妹,任三妹。”
这家的起名方式倒是如出一辙。
三水一边躲雨,一边旁敲侧击和这老妇说话。
老妇自说今年五十多,五十几算不清了,姓郑,家里之前有六个兄弟姐妹,养活了四个,这些年另外三个死的都差不多了,就剩下她一个。
当家人姓赵,是个懒汉,前年在外头沟里跌一跤死了。
老妇孤身一人,就自己在这屋里养娃娃,儿女长大都成婚了,她就帮着养一养孙辈,和大儿子住在一起,这两个男娃就是大儿子的,女娃是女儿家养不起送过来的。
老妇看着那女孩说。
“也是条命,死了怪可怜,给碗米给碗水娃娃就活了。”
听到这老妇之前的介绍。三水在心里就大致估摸出来。
这应该是她当年的亲娘。
比记忆里更老了一些。梦中的赵三妹在十来年前就过世了,也没见到自己母亲老去是什么样子。
三水看着眼前这老妇,用目光勾勒着她的脸。
她们的脸型有点像,三水足足要比这老妇人高上一个头,脊背永远挺得笔直,不似老妇那样常年割草挑柴,被硬生生压弯,只能佝偻着。
眉眼也有点像。
外面,冬雨淅淅沥沥。
三水在口袋里摸一摸,她身上没带什么行囊,只从荷包里摸出之前买来吃的一点糖,几年过去,不知道还能不能吃了。
应该吃不死人。
三水犹豫了一下,摸出糖块,招了招手,递给三个孩子。
“你们吃去吧。”
两个男孩忙不迭送进嘴里。
那女娃起初还有点胆怯,下意识看了一眼祖母,见到她神色不变,也塞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