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困得睁不开眼睛,声音黏糊糊的。
“晚上再去吧……”
“晚上坊门就要关了,而且,人家晚上也要睡觉了。”
江涉望了望天色,现在已经是中午了,不知道这猫儿昨天晚上是什么时辰睡的。
小妖怪声音含混:“苗拔起来就长不了了……”
“不要懒惰。”
“唔……”
猫用爪捂着耳朵,翻了个身,听不见。
最后,还是以江涉把这猫从床上提起来告终。
猫变成了一只小人,困得脑袋一点一点,像小鸡吃米。
江涉用打湿的帕子给她抹了一把小脸,脸蛋上软乎乎的肉跟着挤得变形,猫一动不动,闭着眼睛任由人摆弄,整个妖怪好像魂魄已经飞走了。
江涉又给她头上梳好发髻,盘成两个小角在脑袋上,猫困得闭起眼睛,已经丝毫不见昨天晚上的雄心壮志。
“耳朵。”
江涉在她发髻上点了点。
“哦……”
这妖怪就慢吞吞,困重重地把耳朵收起来藏好。
江涉给她戴上从西域买回来的彩色石头璎珞,是个蝴蝶的形状,又让她自己换上一套适合春天的鹅黄小衫,下穿朱红襦裙,看起来明媚又可爱。
牵着一只困得睁不开眼睛的小妖怪。
两人推开门,准备去看看故人们过得怎么样了。
路过曾经吴道子家的时候,江涉停住脚步看了看。
门上已经落锁,人看不见踪影,外面甚至连个守门的仆役都没有,他叫住一位穿着长衫,看起来就在这边住着的文人。
“郎君且慢。”
那文人停下来,一身散漫气,袖子还有墨渍,急匆匆准备回去,被人叫住,抬头看他,“有事?”
江涉抬手行礼,客客气气问。
“此处可是吴生所住之地?”
对方意识到自己刚才有点无礼,连忙拱手回礼。
“的确是吴大家的宅子,我之前就住在他家对面。”
“吴生好像并不在家,某原想要拜访,不知吴生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江涉客气问。
那文人思索了一下,蹭了蹭手上沾着的墨迹。
“好像是去年走的,去什么地方我也不大清楚,就看到他们家下人赶着马车,把门槛卸下来。”
“何时会回来?”
文人笑起来。
“那就更不知道了,现在这般情况,估计短时间不会回来。”
江涉道谢一声。
想来想去,他决定往西走,带着某只妖怪,一路走到长安的西市。
等他们走到的时候,时间也有些晚了,长安西市看起来依然光鲜,聚满了客人和行商,胡汉混杂,卖什么的都有。
江涉走到柳子默挂单的酒楼,两市是天底下最热闹的地方,看不出多少冷清,四处都是人。
他按照以往的习惯,叫来伙计点菜。
伙计弓着身,笑脸迎人。
“客官楼上请!小店今日新添几味好菜,听小的给您报报:有蒸羊、炙鸡、烤鹅,还有脍鱼生、糟蟹、酱鸭。热菜有胡麻蒸饼、汤饼、馄饨,点心有蒸梨、蜜饯、枣糕。再配一壶清酒,或是浆水、茶汤,冷热都有……”
江涉打断对方。
“只要一份汤饼,再来碟春盘,一份炙鸡,一壶酒。”
伙计欢快应下,很快在心中计算出费用。
“好嘞!客官稍候。共费三百六十五文,零钱饶去,只消三百六十文即可!”
原本困意重重的猫儿,忽然抬起了头,睁大眼睛。
三百六十五文!
一顿饭竟要这么多钱!
之前要是吃这么多,最多也就七八十文打到头了,又不是要吃山珍海味,喝的也不是什么绝顶好酒。
她困意顿时飞去,直勾勾盯着那伙计。
伙计看了一眼这小娘子的打扮,犹不所觉,笑吟吟地夸赞说:“小娘子本就好看,这么一打扮,跟位仙童似的了,真俊!”
妖怪板起小脸,不为所动。
这种话又不值钱。
江涉倒是不怎么惊讶。他从袖子里摸出钱,数好了递给对方,又望向楼下,问。
“之前此地有位说书的柳先生,不知他现在还在这儿说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