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妖怪已经知道,地龙其实就是泥地里的蚯蚓,不能在外面这样直接说它身份,有的妖怪和人一样,都很小气,不喜欢听这种大实话。
猫儿不由多看了好几眼,悄悄地问。
“它哪来的那么多钱?”
面若好女的地龙多看了她一眼,笑意吟吟,拿起一面镶嵌着宝石的金钗,对伙计交代:“这个我买了。”
猫把人拽走了。
真怕某人看得兴起,也忽然提出要买。
他们从回到长安开始,就花了好多好多钱,之前在西域走了那么久,去了那么多地方,都没有花这么多钱。
西北哪里都便宜,住的地方便宜,吃的便宜,甚至很多时候根本不用花钱,几张干饼就可以吃好几天……
一朵牡丹,四百钱,都够他们花十几天了。
江涉又走到其他地方,书行笔行墨行纸行,碑帖行,这个猫看到,也加紧脚步,没有多停留,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还有古玩行,香药行,远远就飘着一股味道,小猫冷不丁打了个喷嚏,接着就听到门口一对葫芦吵架。
“门口为什么有两个葫芦?”
江涉看了一眼。
“这是悬壶济世的意思,壶在这里便为葫芦,既通福,也代表行医之人。很多时候行医郎中,尤其是云游郎中,腰间会带着一个葫芦来储存药物,救济世人。”
“久而久之,就是行医的象征。”
“哦……”
猫津津有味听着两个葫芦吵架,竟然还是拿医理对着吵,听了一会,好像是有个不孕不育的男子来看病,治好后妻子怀孕了。
“你个蠢物!”
“治好了个屁,那人长期饮酒,湿热下注,那娘子是偷汉了!”
另外一个葫芦不忿,大骂:“可他外头那个也怀了!”
“用菟丝子和肾气丸正好,再以附子和桂枝微微生火,意在生气而非峻补,如何不通?!”
它们还没吵完,江涉摇摇头,把小猫鬼拽走了。
猫一步三回头。
恋恋不舍说:“我还没听完呢……”
江涉拽走这个爱看热闹的小东西,捏了捏她的耳朵:“不用听了。”
“偷汉是什么?”
“……”
“外头那个是哪个?”
“……”
猫儿这个多问,好学竟然学到了这等地方,江涉只好沉默以对。
一人一妖一走到夕阳缱绻的时候,天上飘起了一道道晚霞,远处响起一声声鼓响,是市署在驱赶客人,到了东市将要关闭的时候。他们行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晚霞千里,到处一片金光。
“好热闹啊……”
一直回到升平坊,堪堪赶在坊门落锁之前回去,晚霞已经变得浓烈,天空中像是有一把烈火烧起来,江涉走到自己的房子,霞光披在一人身上。
那人中年模样,一身短褐,站在门前,嘴上叼着一根草叶,两鬓已经生出白发,像是在等着什么人。
猫看了一会,扭头小声说。
“好像是等你的……”
听到声音靠近。
那中年人转过身,目光惊喜了一瞬,连忙扯下草叶,正要像之前那样打招呼,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神色微微一动,刚要开口的话骤然一顿。
天下云霞默默,日头渐昏。
过了十几息。
那中年人对着江涉拱手行礼,微微躬身,语气恳切而客气,格外敬重。
“江先生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