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涉打量着来人,面目熟悉,中年模样,背有些佝偻。
看了一会,他回了一礼。
“王三郎,许久不见了。”
这人正是他的邻居。
当时江涉刚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王三子还是街坊中不驯的偷鸡少年人,拿了剩下的鸡毛给小孩扎毽子。他母亲王婆子为此还和某家吵了一架。
之前江涉准备去东海,将要离开长安的时候,还看到了王三郎难得神情扭捏,相问之下,得知此人即将成婚,他还吃过王婆子塞过来的一把喜糖。
成婚之后,不知人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改了性情。
江涉看着眼前的那佝偻的中年人,半晌没有说话。
他肩膀上身形虚虚的小猫鬼,扭过脑袋,看看江涉,又直勾勾看看对面的人,过了一会,忍不住用后脚挠了挠耳朵。有些认不大出来,但又觉得气味熟悉。
王三郎脸上犹豫,他低头用脚碾了碾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江先生竟然还记得我,这房子一空就是几年,我娘还说是没人住,没想到江先生这就回来了,这段时间屋里的老鼠都少了……”
猫盯着他看,目光松缓了一些。
王三郎继续说。
“呃……江先生记不记得,之前曾帮我娘写了一封家书给我外祖家?呃,这……不知江先生可方便挪步。”
“我娘病了,这几个月都病得稀里糊涂的,就今天醒来好上一点,我家就认识您这个读书的人,不知……不知江先生可方便去我家写封信……当然,钱都备上了!”
他低着头,始终记着不直接看对方的脸。
这位江先生,他以前是叫做江郎君的,江郎君看着二十出头的年岁,比他大上不少,可现在这么一看,王三郎自己已经老得不行了,甚至他儿子都长大了。
可江郎君还是这么年轻。
他娘之前就同他念叨,说江先生必然不是凡人,厉害得很,让他老实一些,不要总想着去攀话。
王三子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他低着头看着那土路,数着自己的心跳声,终于听到了上方传来一句。
“自然可以。”
王三郎松了一口气,连忙请人去自己的家,江涉把那一匣子糖揣进袖子里,托着肩头上的小小猫鬼,走到了王家。
相邻二三十年,江涉还是第一次踏入这个地方。这宅子整体比江涉的屋子小上一些,里面分成了三户,便是三个人家,之前李白曾经租过其中一户。
王家就在另一边,屋子小小的,挤着一大家子人。
一进门,逼仄的院子摆满了东西,那股又苦又涩的药味更加明显了。
王三郎在前面带路,江涉问:“你家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我家还成,和以前一个样。我大哥住在东间,这几个在地上跑的就是他孙子。”
“我二哥死了,他年轻时候就多病,死了有些年头了,生的女娃活了几年,七八岁的时候害病死了,我娘说是他身子骨里有病根,我家二小子给他烧香。”
王三郎又说。
“我爹之前总赌钱,后面得罪人把手指头剁了两根,人就变得老实多了,他在西市当伙计,有了这事也干不下去,东家不肯要他。就让我大哥专心去干,我空下来的时候帮衬一点。”
王三郎说话的时候低着头。
他十五六岁,年少轻狂的时候,总觉得他家很小,宅子也不阔气,他爹在西市做了那么多年伙计,攒了好多年客人的赏钱,才堪堪买下这么个小宅子,真是没用。
一个院子有三户人家,每家都单独修了围墙,就这么挤挤挨挨的过日子。
他爹还是个赌徒,没钱的时候总比往家里拿钱的时候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