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不知潼关失守之后,他们就这样弃长安而逃,长安会变成什么样。还有的估算叛军何时会抵达长安,千万不要追上来。还有的说着身边的行囊来不及收拾,好多首饰都没来得及带上,就连衣服也只带了一点,总不能让她穿洗过的衣裳吧?
更多的,是和万安公主一样,安静坐在某个地方,神情带着疲惫和慌忙。
听着外面禁军的脚步声,听着这座偏殿偶尔传来的争吵,不知父兄会如何选择。
“公主……”
她贴身服侍的婢子匆匆走来,因为万安公主在襁褓中就已经入道,她身边的人也穿得不那般华贵,甚至颇为素雅。
万安公主抬起眼睛。
婢子脸上神色惭愧,她捧来食盒,低声说:“公主,路上奔波,水粮筹备的不足,这些……是咸阳附近的乡人献上来的,没什么菜肴,只能委屈公主吃这种简陋的胡饼了。”
万安公主看那食盒。
里面只有三张胡饼,再加上一点酱菜,一份汤,就是如今队伍中东拼西凑出来的佳肴了。她身为公主,从没有吃过这样的食物,不知身边的宫人又如何。
“你们吃什么?”
婢女低着脑袋,小声说:“我们每个人都有半张饼吃,多亏了杨相去和乡人购饼,不然大伙都吃不上饭,只能饿着肚子。”
万安公主沉默了一会。
她平静说:“你拿张饼吃吧,路上不知要走多久,多准备一些,也好填饱肚子。”
婢女眼睛渐渐红起来。
万安公主又问:“父亲和娘子如何了?”
娘子说的是杨贵妃,如今宫中没有皇后,之前的那位皇后死了几十年,宫室诸人便用娘子代称,亲切又尊敬。
婢女低头,声音又小又低,没敢让不远处的其他人听见。
“圣人一切都好,娘子,听说好多禁军都不大高兴,更称杨相为国贼,要不是有此人,叛军也不敢打起来……”
“咱们一直往西走,公主,到蜀州就好了,叛军总不能到最西边去,将军们又不是吃干饭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婢女安慰了一声,不知安慰的是公主还是自己。
万安公主没有说话,取来食物,默默用饭,她一举一动都是被皇家精心教养出来的礼仪,就算是吃胡饼这样简陋的餐食,也像是在宫宴中用饭。
开元年,她曾随着父亲和大军一起封禅,见旗帜招展,万军行路震如雷鸣,百官车驾如云,还有那匆匆一瞥的云上仙神,已经遥远的像是渭水边飞动的萤虫。
她没有多少胃口,勉强吃了一张,剩下两张,一半自己收好,一半让仆从自己处置。
婢女揣着一张半的胡饼在怀里,心安了一点,她红着眼睛,低声谢过公主,郑重行礼,又去外面继续打听。
万安公主摆了摆手。
出了偏殿,婢女忽然望向远处。
此地在长安城四十里之外,回望长安,天色昏沉,黑云低压,路途遥远,已经望不见长安城墙。
张果老坐在树枝上,望着下面宫殿中忙忙碌碌的一道道身影,掰着吃了一块糕点,同身边人唏嘘一句。
“这小丫头我有些印象,当年我和先生见到她,好像才十岁吧。如今都沦落到吃干饼了。”
“可怜,可叹。”
江涉没有说话,手里拿着干饼,默默分给猫儿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