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掠过一群黑沉沉的飞鸟,分明是正午,但此时天地雨云堆积,到处黑沉沉一片,并不明亮。
张果老端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嘀咕:“那几个胡人他们不是也认识,就是正经的吐蕃使者吗?哪来的谋反?”
他跟着走了半天,很快就认清楚了人,吐蕃使者穿着华丽的番客锦袍,一身朱红,鼻子细长。络腮胡子,衣袍还是唐朝的工匠做出来的,这些兵士们绝对不可能认不出来。
张果老想到了什么,饶有兴趣。
江涉轻声说:“民怨如此。”
原本正专心吃着点心的妖怪,忽然被那喊声叫得一激灵,差点把点心纸包掉在地上,她踮起脚尖去瞧,却看到了漫天飞舞的箭雨。
一言既出,不知道有多少人拉弓放箭。
一道道箭矢,布满了驿站外的天空,一道道破空而去,密密麻麻,如同雨点。
士兵们一边放箭,一边大吼。
“杨国忠与胡人谋反!”
“杨国忠与胡人谋反!”
声音震动天地,上千人一起放箭,就连地上的土石都在一起震动。
上千禁军全都躁动起来,禁卫哗然,众人死死盯着一个身着锦袍的身影,那人狼狈,仓皇跑到驿站西门,匆匆忙忙躲了进去,消失不见。
又是不知道谁大吼了一声,点燃了禁军的血。
一人持刀,率先追了上去,大喊!
“除国贼!!”
黑压压的禁军如同游龙一般,追了上去,此时没有任何人命令,也没有任何明面上的指使,天空黑压压一片,呼啸的风凛冽无比,吹动人鬓边的头发。
看到禁军们持刀追了上去,江涉就捂住了那小妖怪的眼睛。
“唔!”
这小妖怪扭来扭去,提着点心油包,眼睫在他掌心里乱拱,小小的脑子里惦记着热闹:“我还没看到呢!”
“不看也好。”
“好多人射箭!”
“嗯。”
猫儿眼睛眨了眨,还是想看热闹,她想了想,想出一个极好的主意。
“你给我讲吧!”
江涉望了一眼嘈杂的人群,无数人拉起弓箭,乱刀凶猛,逢人就砍。
“也好。”
张果老看了这两人一眼,摇了摇头,伸手也去捂驴子的眼睛,白驴打了个喷嚏,抬头就开始嚼他的袖子。
“哎!你这混账,蠢驴!”张果老忍不住骂了一声,低头用力拽回自己的袖子,再把驴子的口水擦下去,神情恨恨。
“现在发生了什么?”妖怪充满好奇。
江涉站在天地之间,风吹起满地尘烟,沉沉的黑云并未阻挡他的视线,只见无数禁军正从西门中冲出,乱刀砍死一人。
杨国忠生前的所有荣华和富贵,在短短瞬息之间化成了梦幻泡影。
他甚至还没想清楚发生了什么,甚至死前的几刻还在盘算该怎么填饱这几千人的肚子,要不要苦一苦这些禁军,陈玄礼应该会处理好的吧……
他还没来得及去蜀地一展威风,没能追随帝王重还长安,把叛军驱逐出大唐的疆域,再把安禄山全家满门抄斩,借助贵妃的荣宠求得陛下宽怀。
一切的构想,都没来得及实现。
他死在了乱刀之下,那些禁军竟像是发了疯,见人就砍,甚至不顾他是相国,杨国忠喉咙里甚至没来得及挤出一句:“本官何时与胡人谋反了?”
他的气息就已经消失了。
江涉的手,安稳遮在小小妖怪的眼睛面前。
从远处吹来的风经过那支有力的手,变得模糊了,喧嚣杀伐和怒吼声,也经过一种奇妙的扭转,再被人听到的时候,就像是大军齐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