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呼啸的风变得温柔了一些,人的手掌很暖和,很干燥,他说:“禁军正在整训,呼喝号令,排列兵士。这是几千人的声音。”
妖怪看不见东西,但听着声音,好像有点像,她又问。
“他们说的国贼是谁?”
江涉望向驿站西门内,一个血淋淋的尸首挂在那里,身上至少有一两百刀,砍得血肉模糊。
为首的兵士砍下他的脑袋,挂在驿站门口的长矛上,通红的脸上满是长舒一口气的兴奋,他站在高处大声呼号。
“国贼已死!”
江涉语气平静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生前是一个相国。”
“好官还是坏官?”
“人很难用好坏来直白评价,不过非要这么说的话,大概是坏官。”江涉又解释,“相国是宰相,也就是朝廷中有名的大官。”
“朝廷是什么?”
听了半天,这猫儿终于问出心中困惑。
江涉低头对她笑了一下,又慢慢解释说:“所谓朝廷,不过是许多人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自然而然以地盘划分。同一地盘的人,为了方便统治,便建立起国邦,人与人之间的分别也由此变得分明。而朝廷就是方便国邦统治的工具。有时起到好的作用,有时起到坏的作用。”
“听不懂。”
“一群老头子吵架管人的地方。”
“哦!”
张果老斜眼看去,抚了抚须子,在心里品味着这些话。
小小妖怪似懂非懂,她听到远处的声音,又问:“那现在又发生了什么?”
江涉看过去。
士兵们一不做二不休,杀了杨国忠的儿子杨暄、御史大夫魏方进,又杀了贵妃的两个姐姐,韩国夫人和秦国夫人。
就连出来查看情况的宰相韦见素都险些被打得头破血流,狼狈躲避。
有人大喊了一声。
“别伤了韦公!”
激动的士兵这才和缓了一点,放过他一条性命。陈玄礼越众而出,大喝而止,禁军躁动不安,他大步流星去通禀圣人。
江涉说:“有个好点的老头子活了下来。”
“要讲礼貌!”某个妖怪提醒他。
江涉从谏如流,改了措辞,“有个好点的宰相活了下来,他要感谢另外掌控禁军的一位将军。”
“哦……”
这猫儿沉稳地点了点头。
虽然听不懂,但仿佛明白了。
总算糊弄过去了,江涉松了一口气,望着远处血气飘动,躁乱不安的禁军,地上十几个尸骸。
猫好像闻到了什么腥味,嗅了嗅鼻子,眼前依然被一方手掌遮住,挡得结结实实,一点都看不到外面的样子。只能闻到袍袖的淡淡香气,是他们一起买的香药。
“为什么我不能看呢?”
江涉摸了摸她的脑袋。
“大人的那些鬼话,小孩子是不用去听去看的。”
猫儿听到这话,又悄悄踮起了脚尖,把自己踮得高了一丢丢,想证明自己长大了,不再是很小的小孩子。
江涉看了不禁笑起来,低头看那才比他腿高一点点的小东西,这时候,他又听到一句嘀咕问话。
“那我们为什么要来看呢?”
这个问题,倒是让江涉好好思索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