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直白点破：
“你觉得，他敢不接受，会不接受吗？”
李小苒心头一寒。
鄢迫就算再恨，也不敢硬刚到底。
真把对方得罪死，一两年后出狱了，以后怕是会遭遇更严重的报复伤害。
打成这样，最后大概率就是赔点钱了事。
一个前途正好的青年导演，落得这么惨，对方却几乎毫发无损。
甚至正主都没有露头。
她越想越怕，浑身发冷。
忽然想起一节，猛地抬头看向陆昊，脱口而出：
“咦陆昊，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陆昊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
白长了一副好模样好身材，可惜长了张嘴。
换成陈澍，这种话绝对不会随便问的。
李小苒瞬间窘迫又害怕。
眼圈一红，可怜巴巴地抓住陆昊的手，摇啊摇的：
“陆昊，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啊？”
谁跟你咱们了。
陆昊看着她，语气沉了下来。
一字一顿，说得异常清晰：
“我再说一次。
也是最后一次。
你只用演好你的左蓝，其他什么都不用管，什么都不用担心。
懂？”
李小苒立马严阵以待，举手发誓：
“你放心，陆昊。
姜导说了，明天拍余则成和左蓝的吻戏。
我已经充分准备好了。
明天看我表现，请组织验收。”
陆昊：“……”
……
第二天傍晚。
剧组正在布景。
阿强就揣着新办的演员工会证件，混在了道具组里。
他是受大雷指派，专门来探底的。
看看大嫂李小苒在这剧组里，跟那个陆昊，到底是怎么个事儿。
那个追着大嫂不放的软饭导演鄢迫，已经被他们狠狠修理了一顿。
断了一条胳膊一条腿。
本以为能杀鸡儆猴，可大嫂和陆昊那边皆是半点动静没有。
大嫂也没给龙哥回个电话。
陆昊也没同意演什么电视剧。
作为孙老大最贴心的手下，大雷觉得这里面可能有事儿。
这才派他过来摸清楚情况。
阿强仗着老乡关系，混在道具组里帮忙抬东西。
一进片场就竖着耳朵听，逮着个相熟的老乡就旁敲侧击：
“哥，咱这剧组里，哪个女演员最难伺候啊？主演们架子大不大？”
在他印象里，大嫂李小苒就是那个最难伺候的。
向来冷艳傲娇，脸天天拉得老长，难相处得很。
听他们说以前拍戏动不动就耍脾气，要特殊对待。
演戏有点怕吃苦，基本上属于是剧组公务员，准时准点上下班。
最讨厌拖戏、加戏了。
他就是想找个由头，打探打探大嫂跟陆昊的情况。
老乡擦了把汗，一脸纳闷地摇头：
“难相处？
没有的事。
咱组里女演员都挺好说话的。
陈澍老师话少，不聊八卦，可对工作人员客客气气的。
老派演员的规矩，特别体面，连个助手都没有，每天都是自己提衣服，自己搬凳子。”
阿强连忙追问：
“那李小苒呢？外面都说她脾气大、不好惹，是真的吗？”
老乡一听笑了，连连摆手：
“嗨，那更加不存在的！
李小苒李老师在组里就是个开心果，手脚还勤快。
没她戏份的时候，天天跑片场看戏学习，特别谦虚好学。
人还特别有眼色，经常帮我们递东西、搭把手，一点架子都没有！”
“……”
阿强当场愣在原地。
手里的道具差点没拿稳。
这说的，是同一个大嫂吗？
难道是重名了？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潜伏错了剧组。
正发懵呢。
旁边另一个场务凑过来，一脸八卦地压低声音：
“你今儿来的可太巧了！今天正好是李小苒在《潜伏》的第一场戏，还是跟陆昊对手戏，听说，是吻戏！”
“吻戏？！”
阿强眼睛瞬间瞪圆了。
脑门青筋当场突突直跳。
好家伙，都拍到吻戏了？
这情报可太重要了！
大嫂在剧组里要跟人亲嘴了，这还了得？
他心里一股火气往上冲，恨不得立刻回去禀报。
可转念又强行按了下去。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还是得先确认下才行。
再说了，拍戏嘛，肯定是借位。
以前好像也有过，都这么干，不可能真亲，更不可能干啥的。
不然以大嫂的暴脾气，绝对一巴掌呼过去。
……
片场。
姜伟亲自对着两人讲戏，语气格外郑重：
“今天这场，是小苒你进组的第一场戏，也是左蓝和余则成重逢的重头戏。
背景我再捋一遍。
余则成在天津站潜伏，邱掌柜被捕，交通线彻底断了。
戴笠那份绝密情报送不出去，他整个人是极度焦虑。
就在这种快压垮人的状态下，组织通过广播发暗语，约他晚上九点，罗斯咖啡馆二楼包房接头。”
他看向陆昊，手势一抬：
“你推门进来，完全没想到，接头人会是左蓝。
左蓝也不知道，来的人是你。
你们两个人，猝不及防，撞个正着。”
“陆昊，你的情绪层次要准，先是震惊，懵住，不敢置信。
紧接着翻上来狂喜，压都压不住。
但你心里还提着警惕，因为必须对准暗号，才能确定接头的是同志。
所以又带着点克制的激动。
你先说出上半句暗号。
然后要等左蓝回应下半句。
这一段你是略微收着的，不能一下子爆完。”
姜伟又转向李小苒：
“你是站在门后，先看见余则成的。
一眼认出来的瞬间，你就惊喜无限。
等他说出上半句暗号，你心里就彻底确认。
是他。
是爱人，也是同志。
所以你的情绪要比陆昊先爆，因为你提前知道答案了。
所以，你接下半句台词的时候，情绪要全开。
眼泪直接就流下来了。
久别重逢的狂喜，终于同道的欣慰，乱世里失而复得的珍惜，还有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分离的紧迫感。
所以这段吻戏，你要主动释放，不顾一切。
情绪可以略微高涨一点，动作可以适当奔放一点。
把憋了这么久的思念、惊喜、委屈、狂喜全放出来，全融入这情到深处、情不自禁的深情一吻中来。”
说完。
姜伟往后一退，冲两人一点头：
“两位抓紧时间再酝酿调整一下。”
“情绪到位，咱们就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