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怎么走位？”
陆昊问道。
“对对，还有这个。”
姜伟拍了下脑袋。
看起来好像是忘了。
其实是故意先不说，看看二人有没有自己的理解和想法。
尤其是陆昊这位大牌。
见他主动发问，而李小苒看起来也没意见，他这才拿着剧本，在场地中央比对着走位，一步一步给两人捋清楚：
“一会儿陆昊你推门进来，站这里。
然后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
小苒你站在门后不动。
眼泪先掉下来，忍着哭，把暗号对上。
等你勉强说完下半句，陆昊彻底反应过来。
看你哭成那样，主动走过去亲吻。
先轻碰一下你的嘴唇。”
他看向陆昊：“这一下是虚的，别用力。”
又转向李小苒：
“你这时候才反应过来。
再轻柔地回上去。
然后这个吻，从虚慢慢变实。
脑袋可以小幅度从左转到右，自然一点。
然后你手开始环住他的后脑，稍微带一点下拉的力道。
不用猛，就是那种克制不住的贴近。
整体感觉是，表面唯美、平静，底下全是汹涌。”
说完，见二人没有异议。
姜伟合起剧本：
“好，你们各自准备十分钟，咱们试戏。”
这话一落。
场记和助理都心照不宣地退开一点。
这十分钟，说是酝酿情绪，其实主要是留给演员做吻戏前的准备。
最基本的，矿泉水漱口，去去嘴里异味。
讲究点的，会摸出益达嚼两粒，清清爽爽。
更上心的，从早上就避开大蒜、韭菜、大葱这类重口东西。
有的甚至提前一天就清淡饮食，不碰白酒，就为了不熏着对手戏演员。
这些事导演不会明说，全靠演员自觉。
也正因为这样，娱乐圈里因为拍吻戏嫌对方口气重、不讲究而交恶的男女明星，不在少数。
外人看荧幕上吻得深情缠绵，羡慕得基儿发紫。
其实大多数吻戏，远没有镜头里那么美好，甚至算得上是很糟心很尴尬的经历。
是很多演员心里能不拍就不拍的戏份。
……
陆昊靠在窗边。
随手拧开矿泉水喝了两口。
神态松弛自然，半点没有拍吻戏前的局促与紧绷。
仿佛等会儿要拍的，只是一段再普通不过的对手戏。
李小苒则有点紧张地抿了抿唇。
悄悄补了层无色润唇膏。
目光时不时飘向陆昊，心里又是期待，又是忐忑。
就是在得知鄢颇出事那天下午，她听姜伟导演说今天要拍左蓝与余则成的重逢吻戏。
从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进入了全方位的准备状态。
这两天里，她严格忌口，推掉了所有聚餐。
一口蒜、葱、韭菜、辣椒这类刺激性气味的食物都没碰，连平时最爱吃的重口味小菜都全戒了。
饮食清淡到只吃白粥、蒸蛋和青菜。
小心翼翼护着肠胃，就怕一丝异味。
昨晚陈澍还特意喊她去吃心心念念的火锅。
鲜香的锅底、鲜嫩的牛肉摆在眼前，她馋得几乎要点头。
可话到嘴边还是咬牙拒绝了。
毕竟是需要烫熟的食材，还有辣椒蘸料，哪怕是清淡的潮汕火锅，都可能影响肠道菌群，打乱口腔气息。
她不想今天跟陆昊拍吻戏时冒出一丝浑浊的口气。
不止如此。
她还特意用上了之前在香港拍《龙虎门》时香港朋友送的专业漱口水。
在当前这个年代，内地演员大多不习惯这东西。
入口对口腔黏膜有轻微刺痛，很不舒服。
但漱完口的干净程度，几乎等同于刷过一次牙。
最重要是口气清透自然，完全没有绿箭、益达那种刻意又冲鼻的薄荷味。
她听说很多人不喜欢薄荷的浓烈，不知道陆昊是不是。
可她宁愿麻烦一点，也要提前避开所有雷区。
更细致的，她昨晚还特意给嘴唇做了去角质，敷上厚厚的唇膜保养。
今天出门前特意敷了一片保湿面膜。
上妆时再三跟化妆师强调，妆容不要太油光，要清透、干净、舒服。
她做这一切，全是下意识的。
不只是因为现在的她有求于陆昊，陆昊身上有安全感。
更深层的，还有那一晚借宿陆昊家时白天鹅翩翩舞的极致暧昧。
用时髦的话说，她发现自己对陆昊有生理性喜欢。
此时此刻。
她一门心思就想让陆昊在这段戏里，拥有一次舒服美好的体验。
……
片场灯光，压得暖黄柔和。
罗斯咖啡馆二楼包房的布景里。
场记板清脆落下：
“三、二、一！”
“开始！”
陆昊推门而入，发现屋里没人。
脚步顿住，转过身来。
瞳孔骤然收缩。
嘴微张，呼吸停住，像被钉在原地。
他看到了门后的左蓝。
看到了她眼里那团闪着光的泪。
这一刻，他的眼神，极其复杂。
震惊、狂喜、激动、不敢置信，甚至还有一点点委屈。
颤抖着说出暗号：
“听说你表弟是走私相机的，我能看看货吗？”
李小苒肩膀一颤，眼睛亮得惊人。
这真是太大的惊喜了！
她的爱人，居然就是同志“峨眉峰”！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攥着衣角的手微微发抖，声音哽咽，几乎是用尽全力压着翻涌的情绪，缓缓开口：
“你搞错了，先生。我表弟是贩卖茶叶的。”
最后一个字落下。
李小苒再也忍不住，欣慰笑着，泪流满面。
暗号对上了。
是同志，更是爱人。
是九死一生之后，失而复得的光。
陆昊快步走过去。
俯下身，轻轻、试探性地，吻住了李小苒的嘴角。
就在唇瓣相触的刹那。
“咔！”
姜伟在监视器后拼命憋着笑，清了清嗓子喊：
“小苒老师，嘴唇碰一下而已，你身体颤抖什么？！”
他指了指监视器，语气带着点无奈又好笑：
“你要稳住！
情绪要到位，但身体不能抖，要坦然、大方。
还有你脸上那点……嗯，羞涩、慌乱是怎么回事？
演得很好。
但下一条不要这样演了。”
李小苒白脸晕红，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头发，声音又急又轻：
“对不起，导演，我太激动……不，太紧张了。”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善意地哄笑起来。
大家都以为，她是拍吻戏经验少，紧张。
只有李小苒自己心里清楚，那根本不是紧张。
当陆昊的气息靠近时，她浑身像过了电一样，瞬间麻了一下。
那是熟悉的味道，是那天晚上在他卧室里，曾经耳鬓厮磨过的味道。
她那天持靓行凶，仗着大姐姐的身份耳鬓厮磨，一通“玩火”。
差点飞蛾扑火。
她已经沾染了陆昊身上《阴阳大乐赋》的气息。
此刻一靠近，那点气息像钩子一样，瞬间勾出了她身体里的某种本能。
她下意识地想躲。
感觉对方身体里有股危险的牵引力，真要亲下去，她可能真的要控制不住，会沦陷，会在镜头前露丑。
那一瞬间的颤抖，是她拼命压抑着的本能反应。
“好，重新来，给小苒老师五分钟调整一下。”
姜伟很大度地挥挥手。
片场角落里，阿强咬着牙，眼睛瞪得像铜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