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
陆昊请假离组。
去《人间正道是沧桑》剧组试镜、定妆。
假条还是从不喜欢主创离组的姜伟高高兴兴给亲批的。
倒不是他跟张黎有什么PY交易。
说到底，还是陆昊进组后状态太过惊人。
拍戏如同开了挂一般，进度快、效率高。
反倒是反向打乱了剧组原本敲定的拍摄计划。
姜伟拍戏有个习惯：
喜欢先敲定核心演员，再根据主演和主配的形象、气质、戏路和节奏，慢慢搭配适配的次要配角与特约演员。
眼下剧组不少次要角色还没完成选角。
整个剧组的进度根本跟不上陆昊的进度。
因为剧组不少场景都需要串拍。
比如接下来还要转场天津取景，一个场景要反复利用。
不可能先把陆昊的戏份全部拍完，再单独折返天津拍其他演员的戏份。
无奈之下。
只能让陆昊暂停拍摄，等等整个剧组的进度。
因此，在陆昊明确告知《人间正道是沧桑》开机时间定在5月份，和《潜伏》拍摄周期完全错开，绝无轧戏可能后。
姜伟半点没犹豫，非常爽快地就点头同意了。
陆昊拿到批假后，当天便动身赶往BJ。
抵达了剧组指定的试镜宾馆。
他刚走进宾馆大堂，迈步准备搭乘电梯。
迎面就看到了一个人酷酷地走了过来。
人高马大，匪气冲天。
一身简洁利落的休闲装，脸上架着一副宽大的黑超墨镜。
往那儿一站，自带一股凌厉气场。
看着就极不好惹。
正是孙洪雷。
“洪雷哥。”
陆昊笑着打了声招呼。
孙洪雷也在同时看清了陆昊的脸。
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我靠，不是吧，怎么又是你？！
“啊，是陆昊啊。你好，你好。”
他压下心底的错愕，抱着万一的侥幸，开口问道：“你来这儿？”
“跟洪雷哥一样。”
陆昊很无情道。
孙洪雷：“……”
见到孙洪雷也来试镜，陆昊心态十分平和。
他并没有因为是导演张黎亲自给他打电话邀约，并言之凿凿将他列为角色第一人选，结果来了之后发现还有其他强劲演员竞争，就露出半分不爽的神色。
在他心里，这太正常。
只能说这个项目是个小骚货，太招人馋了。
这点小波折根本不算什么。
无非是多了点风霜罢了。
最终的结果并不会变。
“好家伙，今年咱俩是没完没了了是吧，怎么哪儿都能撞上？”
孙洪雷心里直犯嘀咕。
他在荧幕上向来气场凶悍，演惯了狠角色。
《征服》里的刘华强、《七剑》里的烽火连城，一个比一个凶戾逼人。
现实里长相也带着股横劲，往那一站气场两米八。
演惯了坏人，心里偶尔会带着莽劲儿。
这一瞬间，他真想上去把眼前这人直接撂个狗吃屎。
太特么欺负人了！
从《潜伏》追杀到这里，是不依不饶啊！
不过想归想，他可不敢造次。
知道就算自己在荧幕上再牛逼，现实里真要跟陆昊动起手来，大概率也只是人家手里的玩具。
但是，他瞬间便被激起了强烈的胜负欲。
他自出道以来总体也算是顺风顺水。
97年中戏毕业，破格进入国家话剧院。
2000年拿下梅花奖。
98年一部《永不瞑目》的建军让人记住，2000年《像雾像雨又像风》的阿莱站稳脚跟。
2003年《征服》刘华强直接全网爆红，成了硬汉符号，甚至成了一种文化现象。
05年《半路夫妻》收视冠军，白玉兰视帝。
之后电影《七剑》《蒙古王》《梅兰芳》。
全是大导演、国际制作加商业大片。
中生代演员里，论演技，论收视保证，他自问不虚圈内任何人。
而且他今天来试镜，是《人间正道是沧桑》的投资方江苏广电亲自邀请的。
最主要是，杨立青这个角色，年龄跨度从 18岁演到 52岁。
他现在37岁正当年。
气质、阅历都刚好对路。
陆昊演技是不错，形象更是没话说。
但他太年轻，这个角色他撑不住。
之前《潜伏》里的余则成20多岁，平实、斯文，陆昊确实更合适。
他认。
可这个杨立青，他自信绝不会输。
真一比试，高下立见。
“那好啊。”
孙洪雷摘下墨镜，眯起那双小眼睛，明明想笑得和善一点，可效果依旧是凶狠，“咱们俩也真是缘分不浅。”
聊着天，两人一前一后。
一同走进了电梯。
……
酒店会议室内。
导演张黎、编剧江奇涛围坐在一起。
旁边还坐着已经定角的黄志忠与柯兰。
几人正等着今天的试镜人员。
柯兰原本是冲着杨家大小姐杨立华来的。
杨立华是出身湖南的名门闺秀。
端庄、温婉、有书卷气，骨子里清高又柔软。
带着旧时代知识女性的优雅与挣扎。
一生未嫁、守着精神恋爱，在国共之间摇摆。
身上带着一股拧巴又高贵的劲儿。
特别有戏。
可张黎看见她第一眼就拍板，说她长了一张革命脸。
眼神贼亮，又英气又飒爽，直接给定了瞿霞。
黄志忠则一路走得坎坷，此前尽是些小角色，直到《大明王朝 1566》演了海瑞，才算小火一把。
他的演技有多扎实，张黎最清楚。
其实在陆昊进入视线前，张黎本属意黄志忠来试杨立青的。
可投资方坚决不同意。
加上黄志忠自己也更偏爱杨立仁，不想扮嫩。
“志忠，要不你再考虑下，今天跟着一起再试试杨立青？”
等待的时候，张黎问道。
“得了吧导，”黄志忠连连摆手，“就我这张糙脸，去演十八岁的混世魔王小少爷，观众不得当场笑场，骂死我才怪。”
“嘿！指桑骂槐说谁呢？”
柯兰立马不乐意了，直眉瞪眼地怼回去，“我不还得从20岁的瞿霞演起？一开始照样要扮少女？”
“哪能跟您比啊！”
黄志忠赶紧举手讨饶，“您那张脸，水灵灵的，连个毛孔都看不见，走出去谁不说您二十出头？还用得着演少女，分明就是小姑娘！”
“好了，不说这个了。”
黄志忠自救成功，迅速转回正题，“导，今天都谁来啊？难道是传说中的那位？”
江奇涛也跟着好奇一问：“传说中的哪位？”
他虽有“国剧第一编”之称，在业界赫赫有名，《汉武大帝》《亮剑》出自他手。
但性格偏偏是圈内少有的低调本分。
从不对着选角指手画脚，一门心思只扎在剧本里，几乎不过问演员人选。
张黎打心底里敬他，这次选男主特意把他请来。
既是尊重，也是想让他把把关。
“江老师稍安勿躁，等会儿就知道了。”
张黎一脸神秘，嘴角藏着笑意，“保证有惊喜。”
对于能说动陆昊来试镜演杨立青这件事，张黎始终觉得是一步妙棋。
心里颇有些自得。
他还在《赤壁》剧组擦屁股时，看中陆昊，一开始只是让选角导演去联系。
那段时间媒体炒得火热，好几个大项目都盯着陆昊。
即便是在张黎自己看来，那些戏对年轻演员的吸引力，都远胜过自己这部。
譬如说高希希筹备新《三国》，给陆昊留了诸葛亮。
还有都市青春第一导赵宝刚的《我的青春谁做主》男主，也在接触他。
这两位导演，这些年口碑收视双爆。
几乎是捧一个红一个。
反观自己，向来只拍历史正剧、群像大戏，很难单独把某个演员托举起来。
就像黄志忠，把《大明王朝 1566》的海瑞演到近乎封神，人人都夸演技好。
可实际戏约、代言依旧没本质起色。
依旧演不了男主。
这种群狼环伺的情况下，张黎有点绷不住，赶紧亲自打了电话。
拨号时他还挺忐忑，以为陆昊会权衡再三。
万万没想到，对方一口就答应下来，还说得特别诚恳，一定会好好准备试镜。
这一下，可把张黎给整舒坦了。
本来呢，事情到这里就该成了。
这就是一门你情我愿的好亲事。
结果树大招风，偏偏横生波折。
前几天，京圈有人递话过来，直说陆昊年轻桀骜、气太盛，挡了别人的路。
暗示要张黎跟着一起，适当“压一压”他。
我压你妈呀！
张黎当场就翻了个大白眼，心里直接骂开。
都踏马什么年代了，人民都当家做主几十年了，还搞这套？！
他本就是学院派出身、偏创作型的导演，虽说跟京圈一部分人私交还可以，但不算圈里人。
再加自身履历够硬，基本能做到只认戏、认人，不认山头。
可紧接着，他居然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
赵宝刚亲自打来了。
两人并不算熟，电话里只是随便闲聊了几句。
赵宝刚也没点名，只轻描淡写感慨：
现在的年轻演员啊，实在不行，太没礼貌，太桀骜了。
说自己想捧一个年轻演员，让他演新剧，结果电话说到一半，对方直接就给挂了。
虽然没指名道姓，可《我的青春谁做主》要请陆昊的消息，媒体早就报得满天飞。
张黎一听就明白指的是谁。
这一下，他可犯了点小愁。
别人的面子他可以不给，但赵宝刚在京圈那是赫赫有名的人物，江湖人称“遇事不决找赵哥”。
怎么着也得给点面子，意思一下。
也是巧了。
就在这个时候，投资方江苏广电集团的某位高层，推荐了孙洪雷。
孙洪雷这几年堪称剧王。
《征服》《半路夫妻》全是全民热议的爆款，演技又扎实。
张黎索性就把他也一并叫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