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妆间的门虚掩着。
外面还能听见场务收道具的声音。
陈澍端着个白色保温杯,轻手轻脚推门进来。
一眼就瞥见了坐在镜子前的李小苒。
她刚补了半面妆,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眉头拧着,眼神空落落的。
完全没了刚进组时那股鲜活跳脱的劲儿。
砰。
陈澍把水杯往桌上一放,“李大白,你这几天是怎么回事?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李小苒无意识地抠着化妆棉,头都没抬:
“没什么呀,心情不好呗。”
陈澍呵了一声。
没接她这句敷衍的话。
她作风老派,在组里向来和冯恩鹤很像。
没有助理,独来独往。
每天到了片场,拎个水杯往椅子里一坐,只关心戏。
别人聊八卦她只笑笑,兴趣不大。
尤其是最近几天好不容易找到翠平的感觉,正沉浸在创作的快乐中。
连李小苒都在一起玩的少了。
鄢颇导演卷入斗殴被打成重伤的事,这几天已经在圈内传得沸沸扬扬,她是知道的。
只不过一开始,她没把这事和李小苒联系在一起。
直到今天看到报纸分析才知道,原来这人是李小苒的追求者。
顿时就想到了那个疯子纹龙哥。
立马打听李小苒在哪里。
这才听说她这几天竟然完全大变样了。
整个人像蒙了一层冰,天天冷着脸,不爱搭理人。
又回到了那个传说中“不太礼貌”的李小苒状态。
陈澍拉过把椅子坐下,轻声问:
“鄢颇的事,是不是跟那个龙哥有关?你有没有找陆昊商量?”
一听陆昊的名字,李小苒顿时恨得牙痒痒。
却只能把所有情绪咽回肚子里,只挤出一句:
“问什么,求人不如求己。”
那天晚上接完孙纹龙的电话。
李小苒是提着行李箱,直接跑去了陆昊住所。
撒娇卖萌想去投宿。
现在回想起来,她自己都觉得羞死人了。
完全违背了她以往做人的基本原则,像个笑话。
一半是真的怕。
孙纹龙那股子阴鸷劲儿,像一张网,把她裹得透不过气。
不依不饶的压迫感太强。
刚换了新电话没到半个月,就又给找到了。
可另一半原因,是因为那天吻戏吻得太上头了,没控制住自己诚实身体的结果。
结果呢?
陆昊压根没让她进门。
长这么大,李小苒还是第一次吃这种闭门羹。
虽然潜意识里,她感谢陆昊的清醒,不管他是出于什么出发点,但没有趁人之危,先吃干抹净再说。
可心里就是窝火啊,觉得憋屈得很。
她越想越不服气,所以这几天不再演了,重回骄傲冷脸李小苒。
也不再去找陆昊了。
心里憋着一股劲,不再冷脸贴,绝对要争这口气。
绝不能让陆昊看扁了她。
陈澍扑哧一乐。
拿着眉笔,一边给李小苒补妆,一边状似随意地打趣:
“怎么着,跟你们家小昊哥吵架了?因为鄢颇那事儿啊?他吃醋啦?”
“什么鬼?”
李小苒一脸的莫名其妙。
“还装呢?”
陈澍凑近李小苒,压低了嗓子。
带着点八卦又一本正经的语气:
“那天晚上我出去喝水,你们俩那‘吱扭吱扭、吱扭吱扭’的,床摇得我当时就想推门进去抓奸!
还有那天,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脱口而出,说那道具床的声音跟陆昊的很像。
别演了。
真以为我是翠平那么好忽悠啊?
就算是翠平,也见过配牲口呢!”
说完自己先笑弯了腰。
李小苒当场一脸“无语”,伸手去推她:
“什么鬼,都给你解释了,那是在跳舞!”
她非常无语,把那天晚上的经过,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跟陈澍说了一遍。
陈澍听完,是真真切切惊住了。
震惊点不在别的,全在陆昊。
她万万没想到,陆昊年纪轻轻,在那种情况下,居然能抵挡得住那么大的诱惑。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不开玩笑地说。
就李小苒这白的雪一样的皮肤,这俏模样,这细腰长腿的身段,晚上要是跑她屋里来这么一手。
换她恐怕都得掂量掂量。
好吧,总之很有魅力。
经此一事,陆昊在陈澍心里的形象,一下子严重拔高。
达到了半步冯恩鹤老师的地步。
她顿时觉得惭愧得不得了。
人家陆昊高风亮节,坐怀不乱,是真君子。
她倒好,不仅做春梦弄脏了人家的床单,还误会人家肆意暴力玩弄同剧组女演员。
陈澍看着李小苒,语气里带着点调侃:
“那你说,陆昊他怎么得罪你了?就因为……人家禽兽不如啊?”
这个梗,还是李小苒给她讲的。
说有一男一女去开房。
女生在床中间画了条线,说男生晚上要是越界,就是禽兽。
结果早上起来,男生真的一点没越界。
女生反倒破口大骂他是禽兽不如。
阴差阳错的,还真让陈澍给说中了。
李小苒那天是主动送上门,结果被吃了闭门羹。
因此她不太好辩解,当场伸手就去挠陈澍痒痒。
“不是吧?”
陈澍瞪大了眼,一脸难以置信,“李小苒,你来真的?你怎么那么渴?”
“你!”
李小苒羞得满脸通红,作势要去撕她的嘴,“看我不撕烂你这张嘴!”
化妆间里顿时笑闹成一团。
……
抛开女一女二内心的小九九。
剧组进程稳如磐石,波澜不惊。
陆昊丝毫不受女色及外界纷扰所困,全副身心都投入到余则成这个角色里。
与吴刚、冯恩鹤、祖峰、范雨林等一众戏骨的对手戏越演越顺。
火花四溅。
他那细腻入微的表演,不动声色间便能撑起人物的千钧之力。
很快便赢得了剧组上下交口称赞。
转眼,便到了全剧至关重要的一场重头戏。
这场戏连冯恩鹤老师心里都没底。
提前好几天,就专门找了姜伟导演,关起门来反复琢磨、细致推敲。
这便是余则成向吴敬中行贿,赠送“斯蒂庞克”轿车的名场面。
冯恩鹤老师把这场戏,看得非常非常重。
他私下跟姜伟导演反复说:
在他看来,与其说《潜伏》是谍战剧,不如说它是一部职场政治剧。
这场戏,不是一场简单的送礼戏。
是整个天津站办公室生态的戏眼。
对于吴敬中、余则成的人物塑造帮助很大。
这戏演好了。
后面吴敬中明明察觉到余则成有破绽,却一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路护着他,才有说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