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电梯门开。
二人一起进了电梯。
“大美姐，我上午看到的杨立华试戏名单里没有你，怎么回事？”
陆昊随意聊道。
“我是中午才临时打定主意过来试一下的。”
曾黎笑了笑，“其实很久之前制片人就给我打过电话邀约过，被我拒了，因为那会儿根本来不了。”
曾嚟坦言：
“我现在正在拍《蓝色档案》，要一直拍到 2月初。
之后按计划会无缝衔接《军人荣耀》，一部缉毒剧。
我演一个亦正亦邪的卧底，跟丁海峰合作。
角色还挺有意思，就只差签约了。”
“那你今天怎么又？”
曾嚟直视着他，笑了笑，说得格外直白：“因为你呀。”
“我？”
陆昊心中一动。
大概猜到了几分。
“我现在这处境你也知道，不上不下。
戏拍了不少，反响平平。
哎，今年都三十一了，正是女演员的黄金年纪，再浑浑噩噩没个方向就真晚了。
我一直觉得自己走得挺对，也不是外界说的那么不努力。
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什么水花。
昨晚跟静静通电话时，她忽然给我出主意。
说我既然没目标、没规划、没方向，不如干脆找个明灯跟着走。”
她平时虽然直爽，却也不会什么都往外说。
可对着陆昊，或许是因为他年纪小、又混得好的缘故。
莫名就有了倾诉欲。
“她说现成的明灯就是你，让我无脑跟着你走。”
曾嚟自嘲地笑了笑，“说以后只要是你参与的戏，我就想办法试镜争取，沾沾你的圣光。”
陆昊愣了下，随即失笑：
“原来如此。”
怪不得。
他刚才就看出来，曾嚟找他热情寒暄，并没有表面上那么轻松自在。
心底其实藏着紧张与在意。
也难怪。
作为中戏 96级七朵金花之一。
在校时颜值与演技都是公认的好。
从老师到同班同学，都认定她是不世出的大青衣。
可同期的章子怡、梅婷、秦海璐、袁泉早已大红大紫，拿奖无数。
她这么多年却始终蹉跎，不温不火。
看似戏约不断，常年演女一，日子过得忙碌。
可今年已经 31岁，正处在女演员的黄金期。
却没有爆剧、没有主流奖项、没有顶级资源。
事业远远落在后面。
她这人因为性格原因，有点特立独行。
有些时候脑回路有些清奇。
她是中戏 96班全班唯一一个严守校规、专心学业的。
坚持学生就是学习的，其他等毕业后再说。
大学四年没有一次外拍经历，甚至拒绝了《我的父亲母亲》这类顶级试镜邀约机会。
以至于错过了九十年代末到两千年代初的爆红窗口期。
真的说到做到。
直到 2000年拿到毕业证才正式出道。
比同班同学平均晚起跑三年。
更不可思议的是，毕业后她长达五年没有经纪人、没有签约公司。
全靠自己跑组、谈戏、试镜、谈片酬、接资源。
也就05年到06年，短暂签约过一年多荣信达。
07年就又解约了。
然后就又回到了无公司、无经纪人的状态。
发展路线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毫无规划。
因为没有公司力捧，资源远不及同班同学。
只凭个人喜好接一些中小成本剧，白白浪费了自身条件。
旁人都说她是清冷佛系，戏称她是“三无人员”：
无经纪人、无经纪公司、无争抢。
其实不管是真佛系真清醒，还是在凹遗世独立、特立独行的人设。
总之她为此都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如今事业不上不下，被同班同学普遍拉开距离。
但平心而论，她作为演员，潜力仍在。
以 08年这个节点来说，一切还不算晚。
话聊开了。
曾嚟也就不想再藏着掖着。
电梯“叮咚”一声抵达会议室所在的楼层。
门刚一开，她就伸手拉住陆昊：
“你既然已经拿下杨立青了，说明很有经验。
正好，我这儿有几场杨立华的戏，等下要选一段演。
你帮我看看，挑哪段更合适、更能出彩？”
这才是正常试镜的常规套路。
选择不同的片段，演员轮流上阵比拼。
像之前陆昊和孙红雷那样当场针尖对麦芒、直接对标飙戏的场面，毕竟罕见。
也难怪柯兰和黄志忠当时看得那么兴奋。
“好。”
陆昊答应得十分干脆。
在接这部戏之前，他就用【探幽位】仔细研究过。
这部《人间正道是沧桑》不像《潜伏》播出后几乎零差评。
其实争议不小，褒贬不一。
除了部分观众是因为不习惯过于诗意化的风格与镜头语言外。
观众主要的诟病都集中在部分主演选角上。
吐槽榜第一名。
正是从十八岁演到五十二岁的孙红雷。
观众普遍觉得他气质演法与杨立青杨三公子相差太远。
完全不贴合。
而吐槽榜第二名，就是张恒版的杨立华。
她颜值太普通，扮相老气，没能演出角色应有的魅力，说服力不足。
尤其让观众觉得，能被董建昌这样的大佬痴恋一生，这个版本的杨立华撑不起来。
所以换掉原人选，陆昊心里完全没有负担。
更关键的是，曾嚟与杨立华这个角色本就极有缘分。
在另一个时空里，其实就差一步。
张恒的演绎并不算成功。
几年后《人间正道是沧桑》推出话剧版时，剧组第一时间就想起了当年错过的曾嚟。
而她刚巧也为错失这个角色遗憾多年。
因此接到话剧邀约后立刻推掉工作，出演了话剧版的杨立华。
兜兜转转，她终究还是演了这个角色。
只不过是晚了几年，换了舞台。
如今两人聊得不错，她又主动想欠自己的高利贷，陆昊自然乐意当这个债主。
提点一下，让她过。
不过是顺水推舟、举手之劳。
“就喜欢你这干脆的性子，怪不得静静对你赞不绝口。”
曾嚟眼睛一亮，连忙掏出手机。
点开助理刚发来的几段试镜剧本，递到陆昊面前。
她本就个子高挑，再踩着一双高跟鞋，和陆昊站在一起几乎相差无几。
这里距离试镜的会议室只剩十几米。
紧张的气氛已经开始弥漫。
她也顾不上许多，单手捏着那部小小的手机飞快翻动。
这年代的手机本就屏幕不大，助理又是用彩信发来的试戏片段。
字挤在一起看着格外费劲。
她直接把手机凑到陆昊眼前，自己也跟着探过头去。
发丝擦过陆昊的脸颊，一股馥郁又温润的甜香随之漫过。
“怎么样，陆昊？我选这一段怎么样？”
她盯着屏幕，语速又快又亮，
“就三七年南京大轰炸后，立华怒斥西方记者，说中国绝不投降那场。
我是这么想的，这场戏戏剧张力足，面对西方记者挑衅，台词铿锵，气场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