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端。
央视综合频道、新闻频道在《朝闻天下》《新闻联播》等重点新闻栏目前后滚动播出。
网络端。
央视网首页置顶推送。
随即新浪博客、各大论坛纷纷转载。
全国各大火车站、汽车站的户外大屏幕，一遍遍循环播放着这段视频。
……
赵建国已经在广州火车站广场硬扛了三天两夜。
塑料袋裹着的铺盖卷，早被雪水打湿半拉。
脚下是混杂着泥水、泡面汤的脏地。
冷风顺着衣领往骨头缝里钻。
返乡的火车一推再推，广播里永远是“晚点未定”。
志愿者穿着红马甲，顶着寒风一趟趟搬热水、扛泡面，声音都喊哑了：
“大哥，吃口热的吧，刚泡好的！”
换作平时，赵建国未必会发火。
可今天是除夕。
此刻归心似箭、浑身冻得发僵，积压的烦躁瞬间冲昏了头。
他脖子一梗，当场就怼了回去：
“吃什么吃！车都不开，吃了能回家啊？天天就知道发泡面，有本事把火车开来啊！”
小志愿者被他吼得一僵。
端着泡面的手顿在半空。
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低下头，藏住了眼底的委屈与疲惫。
广场上的喧闹还在继续。
抱怨声、争吵声、孩子的哭闹声搅成一团。
压抑的情绪像乌云一样压在每个人头顶。
就在这时，车站中央的巨型 LED屏突然换了新内容。
央视的雪灾灾后宣传片，开始播放。
《一路生花》温柔又坚韧的旋律，缓缓铺满整个广场。
画面里。
电力工人在冰天雪地里攀爬铁塔，睫毛结着冰碴。
民警在人海中疏导秩序，嗓子哑得说不出话。
医护人员在临时医疗点蹲下身，给老人量体温……
甚至还有几帧黑白画面，是为了抢险而牺牲在一线的普通人剪影。
刚刚还喧闹嘈杂的广场，竟一点点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抬头望向屏幕。
赵建国也愣住了。
后续骂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歌声轻柔却有力量，一句句钻进耳朵里：
“我希望许过的愿望一路生花，护送那时的梦抵挡过风沙……”
他看见刚才被自己怼的小志愿者，仰着头看着屏幕，眼眶一点点泛红，鼻尖冻得通红，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赵建国心里猛地一揪，不落忍的情绪翻涌上来。
又酸又涩，复杂得厉害。
自己还能窝在帐篷下眯一下。
这小伙子，从昨晚轮岗到现在，几乎就没合过眼。
他忽然想起自己包里塞着的、准备带回家给娃尝尝的广州特产。
不算便宜的。
犹豫了一瞬，赵建国伸手掏了出来，大步走到小志愿者面前，一把塞进对方手里：
“拿着！刚……刚才是哥脾气急，对不住。你也吃点，别饿着。”
志愿者愣了愣，连忙摆手：
“不用不用大哥，这是您带回家的……”
“让你拿你就拿！”
赵建国故作强硬。
推让几番，小伙子最终还是红着眼收下了。
宣传片在广场上循环了第二遍、第三遍。
原本烦躁紧绷的气氛，竟一点点松动、缓和。
抱怨声小了，叹气声大了，互相体谅的声音渐渐多了起来。
不远处调度台旁，车站领导看着眼前这一幕，抬起手背快速抹了一下眼眶，声音都有些发颤：
“好，这个好！这片子好，这歌也好啊！”
人群里。
不知是谁，在人群里先喊了一声：
“加油！撑住！”
“风雪总会停，我们肯定能回家！”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此起彼伏的呐喊，在空旷的车站广场上炸开。
“对！都能回家！”
“都不容易，互相体谅点！”
“咱这么多人在一起过年，还更热闹！担心个鸟！”
……
贵州的深山里。
冰雪能冻穿骨头。
张鹭已经在抗雪救灾一线，硬扛了整整十天。
他是高压电缆抢修工人。
十米多高的铁塔，裹着厚厚的冰挂，滑得像抹了油。
安全带勒进肩膀，稍不留神就是摔落重伤的下场。
高压线路覆冰超重，崩断、倒塌是常事。
他们要顶着狂风暴雪，爬上铁塔除冰、接线、抢修。
每一次登高，都是在鬼门关前走一遭。
十天前刚接到任务时。
张鹭和工友们个个热血沸腾，揣着一股子保供电、救乡亲的冲劲，背着工具包就往深山里冲。
可十天下来，再滚烫的热血，也被这刺骨的冰雪冻得麻木。
再硬朗的汉子，也被无休止的高强度作业磨得濒临崩溃。
双手早已布满冻疮，红肿溃烂。
手套和伤口粘在一起，脱下来就是钻心的疼，碰一下都浑身发抖。
脸上被寒风刮得裂开血口子。
睫毛、头发上全是冰碴。
身上的工装冻得硬邦邦，裹着再多棉衣也挡不住往骨头缝里钻的寒气。
他们一个杆塔一个杆塔地排查，一段线路一段线路地抢修。
经常饿了就啃两口冻硬的干粮，渴了就抓一把雪。
累了靠在铁塔下眯十分钟，连睡觉都是在漏风的临时帐篷里，裹着湿冷的被子凑合一晚。
刚开始的热血早就耗光了。
此刻的张鹭，就像一个装满火药的雷子，心里憋着无尽的憋屈和烦躁，随便一点小事就能瞬间炸毛。
累，太累了。
浑身每一寸骨头都在疼。
心里的憋屈和疲惫压得他喘不过气，只觉得烦躁到了极点。
他受够了这冰天雪地，受够了没日没夜的抢修。
连续八小时的奋战，终于帮一片乡镇恢复电力后。
谢绝老乡们的感谢，这种事一开始还有点意思，现在只觉得麻木无趣。
回到山间的补给点，他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装病。
就说自己浑身疼得动不了，说冻疮化脓没法干活，说什么也要歇一歇。
可平日里吵吵嚷嚷、满是抱怨的补给点，今天却格外安静。
没有了往日的喧闹。
以往这个点，尤其最近两天里，工友们要么骂伙食太差、馒头冻得咬不动，要么吐槽派的抢修点太偏远、山路难走，要么埋怨村里条件差、连口热水都喝不上。
全是满腹牢骚。
可今天，只有一段轻柔歌声飘来。
绝大部分人都盯着唯一一台老式电视机，安安静静地站着。
张鹭心里纳闷，皱着眉凑了过去。
电视里。
正在播放央视的雪灾灾后宣传片。
最一开始，随着主歌缓缓进入，是触目惊心的雪灾真实画面。
比报纸上的文字、比工友口口相传的描述，要震撼、要揪心百倍千倍。
看着那成片的冰雪废墟、受苦受难的百姓，在场所有抢修工人，全都陷入了死寂。
一个个攥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