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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章 :霸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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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申看着朱温洗耳恭听的模样,心中激荡,面上却愈发沉静。

  他缓缓坐回草堆,掸了掸袖上草屑,认真道:

  “节帅,方才所言入关之策,不过是纵横捭阖之术,是霸术。”

  “术者,一时之巧,可解燃眉之急,却非立国之本。”

  “今日学生要献的,是霸道,是能定乱世、开太平、立万世基业的根本大道。”

  朱温正襟危坐,连呼吸都放轻了:

  “先生请讲,朱三一字不漏。”

  郑申深吸一口气,声音在马棚里回荡,竟有种奇特的宝相庄严:

  “这霸道,源自先秦法家。”

  “世人多误解法家,以为只是严刑峻法、刻薄寡恩。”

  “实则法家之要,在于‘法’‘术’‘势’三字,而这三字之根,在于君心。”

  他顿了顿,看向朱温:

  “先说君心。节帅可知,为何商鞅要徙木立信,赵高要指鹿为马?”

  朱温沉吟:

  “商君要立信?赵高要立威?”

  “不止。”

  郑申摇头:

  “这是要让天下人明白,君心莫测,君威无限。”

  “徙木立信,不是真要立什么信,而是要告诉秦人,我商鞅说什么就是什么,哪怕荒唐至极,你们也得信。”

  “指鹿为马,也不是真要分鹿马,而是要告诉群臣,我赵高指什么就是什么,哪怕颠倒黑白,你们也得从。”

  “世人常褒商鞅而贬赵高,以为商鞅徙木是立信,赵高指鹿是乱政。”

  “实则二者一脉相承,都是要确立君权的绝对权威。”

  “商鞅徙木,赏五十金!节帅可知,这五十金是什么分量?”

  朱温摇头。

  “秦汉之际,战场上斩敌一首,赐爵一级,折金不过十余斤。”

  “徙一根木杆,赏五十金,相当于连斩三敌、连晋三爵。”

  “荒唐吗?荒唐至极。”

  “是以一开始无人出头,不是不能,而是不信!”

  “但商鞅要的就是这个,越是荒唐,就越能让秦人明白!”

  “我商鞅的权力,可以任性到何种地步。你们服不服?”

  他直视朱温:

  “服了,就有重赏;不服,就有重刑。”

  “这就是法家所言,行不测之赏诱之于先,用不测之刑驱之于后!”

  “赏要赏得荒唐,让人不敢相信;刑要刑得残酷,让人不敢不服。”

  “如此,君心莫测,臣民战栗,指哪打哪,莫敢不从。”

  朱温听得入神,心心相印:

  “这就是君心莫测……”

  “对。”

  郑申点头:

  “为君者,不能让臣下摸透心思。”

  “今日可以赏你千金,明日可以杀你全家;今日可以指鹿为马,明日可以指忠为奸。”

  “臣下永远猜不透你在想什么,才会永远敬畏你、恐惧你、依赖你。”

  “这才是真正的君威。”

  他声音压低,说道:

  “节帅,你入关之后,也要如此。”

  “不能让人摸透你的脾气,不能让人预测你的赏罚。”

  “今日可以重赏一个无功之人,明日可以严惩一个有功之将。”

  “要让所有人觉得,节帅的心思,如天渊难测;节帅的威严,如雷霆难犯。”

  “如此,军令才能如山,政令才能如流。”

  朱温深吸一口气:

  “先生是说……我要学商鞅、赵高?”

  “学其神,而非其形。”

  郑申正色:

  “商鞅徙木,赵高指鹿,都是手段。”

  “根本在于确立君权的绝对任性,让臣民丧失判断能力,只能无条件服从!”

  “节帅不必真的徙木指鹿,但要有能徙木指鹿的威势!”

  “我想赏谁就赏谁,想杀谁就杀谁,要理由?给个理由就行!要律法,那就设置一个律法就可!”

  “法为君立,非为制君!”

  “正如汉之张汤所言,上意所欲罪,予监史深祸;上意所欲释,与监史轻平。”

  “也就是说,皇上想整谁,哪怕他无罪,也要罗织罪名,往死里整!”

  “皇上想保谁,哪怕他罪大恶极,也要轻描淡写,放他一马!”

  “法律是什么?不过是皇上手中的玩物罢了。”

  他顿了顿,看向正深思的朱温:

  “节帅,这就是法家之法的真谛!君制法而不为法制!”

  “前主所是著为律,后主所是疏为令。“

  “今日节帅为甲,可立甲法,明日改了主意,法也就改了!”

  “这才是我法家之法!”

  这番酣畅淋漓的话听得朱温是又发凉又发热。

  说实话,他一路走来,纯靠禀赋来管人,来弄权,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理论地了解君主的权威!

  真是醍醐灌顶,醍醐灌顶啊!

  无怪乎当年始皇帝听完后都将韩非当成天上少有的国士呢!

  但他本能地又觉得不对劲,想了下,皱眉:

  “我在军中多年,也晓得,朝令夕改,败军杀将!”

  “如此作为,将士们岂会听从?百姓岂会信服?”

  郑申笑了,笑容里带着讥讽:

  “节帅,你错了。”

  “法家要的不是百姓信服,而是百姓恐惧。”

  “商鞅徙木立信,立的不是信任,是恐惧!”

  “恐惧上位者的权力任性,恐惧违逆会有如此下场。”

  他说得兴起,此刻郑申多年所学终于得以施展,激动地在马棚里踱步:

  “韩非有言:‘人主之患在于信人,信人则制于人!’”

  “又说:‘夫以妻之近与子之亲而犹不可信,则其余无可信者矣。’”

  “在他眼中,妻子盼夫早死,儿子盼父早亡,骨肉至亲尚且如此,何况臣民?”

  朱温一怔:

  “这也不一定如此吧!”

  郑申摇头,对朱温道:

  “节帅,上位者是注定孤独的,因为他掌握至高无上的权力!人人都惧怕它,也觊觎它!”

  “就如后妃为何盼君早死?因为她现在受宠,儿子可能继位。”

  “若君王不死,难免宠幸他人,儿子地位不保。”

  “所以别看她对你百依百顺,心里可能已备下毒药。”

  “而她的儿子和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又如何不会做出弑父之举?”

  “如此,节帅还认为不一定吗?”

  这句话,似乎是戳到了朱温,让他明显沉默了。

  但那边郑申说的很快,继续道:

  “既然人人不可信,君主如何御下?”

  “还是要回到学生最早说的那四字,上心莫测!”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

  “就是要让臣下永远猜不透你的心思。”

  “今日可以对你笑脸相迎,明日可以对你拔刀相向;今日可以重赏无功之人,明日可以严惩有功之将。”

  “喜怒无常,赏罚无度,这才是真正的君威。”

  郑申这一番言论,如果是放在儒家士大夫的耳中,一定会怒斥离经叛道!

  但朱温这人没系统学习过法家,可他在长久以来的战事和权力斗争中,行为又无不暗合法家的要求。

  所以同样的话落在朱温耳中,他在心中开始互证一些事,然后得出了结论

  那就是这番话实在太有道理了!

  这也是因为语言从来都是悬浮在空中的,只有遇到它该撞入的大脑,它才会真正撞进去。

  郑申出仕也不少年了,这番话却是从来没说过,因为他晓得说出去只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但眼前的朱温就是最好的买家,他从来没见过一个能如此没有心理负担而进行使用权力的权力动物了!

  朱温天生,不,是法家天生就该被朱温所用。

  果然,朱温下一句就是:

  “如果我这样做,会带来哪些麻烦?会让下面无所适从?甚至忍受不了,造我反吗?”

  你看,朱温一点没反驳过法家这套,反而立马在想,他该怎么样更好的用。

  果然,郑申非常满意,斩钉截铁:

  “节帅!要的就是无所适从!”

  “臣下若知道你会如何赏罚,就会算计、会钻营、会欺瞒。”

  “但若他们永远猜不透,就只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他们会想:节帅今日为何赏他?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节帅明日会不会杀我?我该如何讨好节帅?”

  他看着朱温,说道:

  “同样节帅也要培养这样的法吏!”

  “这些法吏能不循三尺法,专以人主意指为狱!”

  “你喜欢的,哪怕犯法也要挠法活之;你憎恶的,哪怕无罪也要曲法诛灭之。”

  “为了迎合你,什么枉法的事都可以干。”

  “有这样一批人,有一群耳目,加之以权术,如此节帅能牢牢掌控权力,让所有人都怕你、敬你、不敢违逆你。”

  朱温连连点头,甚至心中还在想谁可为他的耳目头子,谁足够不要脸可以做法吏,然后他就想到了李振!

  这人太合适了!

  想着,朱温又问:

  “那赏罚呢?该如何把握?”

  “重罚轻赏!”

  郑申毫不犹豫:

  “商君有言:治国要‘重罚轻赏’,决不能‘重赏轻罚’。”

  “为何?”

  “因为百姓或许不爱钱,但都怕死。”

  “战场上,再胆怯的兵,你抡着大刀在后督战,不冲锋就杀头,他也能豁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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