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错了。”
“不对,你没想错。”
林序苦笑着摇了摇头。
“很多人的第一反应确实是这样的,甚至包括我。”
“但我们不能这么做。”
“总之......你先缓一缓。”
“我对你的了解已经足够多了,接下来,我们需要谈一谈正事。”
.......
“有这么一个故事。”
林序开口说道:
“这个故事来自我以前玩过的一个游戏----在那个游戏里,有一个王子,他出生时,整个国外都在低语着一个名字......”
“阿尔萨斯。”
重新恢复了精神的陈益民打断了林序。
“林总,你倒是也不需要用这种说故事的语气来跟我说这个.....”
他微笑着看着林序,似乎带着几分无奈。
“我还真没那么老,这个游戏火的时候,正是我爱玩游戏的时候.....”
“好吧,好吧。”
林序摊了摊手。
“我只是下意识地觉得......你跟我有代沟。”
“我跟你没有代沟,林总,是你跟那些真正的年轻人有代沟。”
“......这不重要。”
林序翻了个白眼。
“总之,因为一场瘟疫,阿尔萨斯杀光了一座城里的所有人。”
“他的理由很充分,如果他不及时清理掉那座城里所有已经被瘟疫感染的人,那么这场瘟疫就会迅速蔓延到整个王国,摧毁整个人类世界。”
“从旁观者的视角来看,他的做法其实就是极致的......功利主义。”
“他真的做错了吗?似乎并没有。”
“但是,这次的屠城事件最后却成为了一个转折点,让他从骄傲的王子,最终走向了巫妖王的结局。”
“我以前小时候玩到这里经常会想,难道就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吗?”
“但是游戏里给出的背景故事其实没有那么详细,所以也不具备在策略上闪转腾挪的空间。”
“不过今天.....我想问问你,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做?”
话音落下,陈益民的神情瞬间一肃。
这是......
考验吗?
但其实是不是考验都不重要,眼前这个男人想要的,显然是自己发自本心的、最真实的答案。
略微呼吸两次、平息了略有些加快的心跳,他开口说道:
“我会屠城。”
“这是结果。”
“但,我的手段或许会更加......平和。”
“我们有很多种方法可以控制住城里的人,甚至有很多办法让他们......更合理地死去。”
“你知道的,在背景故事里,天灾瘟疫是无解的,如果不处理,所有人都会转化成亡灵。”
“死亡本来就是唯一的解法----是唯一的。”
“我们没有办法可想,所有人其实也知道这一点,他们只是不愿意亲自挥下屠刀。”
“所以......我可以做那个挥刀的人,只不过,挥刀的方式,是可以......变化的。”
冰冷,甚至是残酷。
陈益民的回答甚至让林序都有些不寒而栗,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是迫不得已的选择。
因为哪怕是他自己,也很多次被迫要做这样挥刀的人。
只不过,自己真的有一群足够强大的同胞,他们的甘愿牺牲、甘愿在虚无中等待,为其他世界带来希望。
这样的举措,让自己避免了困境。
但不可否认,困境确实曾经存在过。
林序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个答案,还不是他要的最终结果。
略微沉吟片刻,他开口问道:
“如果,你必须挥刀屠城,并且过程不可掩饰呢?”
“那我也必须做。”
陈益民没有犹豫,而是再次强调道:
“这是唯一的解法----既然是解法,就证明它带来的结果是总体正向的。”
“其实你不需要问我这个,一个简单的电车难题就好了。”
“我一定会选择牺牲更少的那些人,换取更多人的生存。”
“我没有替任何人选择的权力,但如果将所有人、将这个世界视作一个整体......”
“那任何人,都有为这个世界选择的权力。”
陈益民的话说完,林序缓缓摇头。
“不,我只能用阿尔萨斯的例子。”
“因为他的例子更真实、更血腥。”
“你应该明白,所谓的电车难题只不过是一个抽象的概念----这个难题里的所有人都不是活着的,他们都只是一个符号。”
“而阿尔萨斯刀锋下的那些人,他们是活着的。”
“他们会反抗,他们会质疑,他们会哀求,甚至在刀锋落下的前一刻,他们还会直视着你的眼睛,问你为什么。”
“他们有男人,有女人,有孩子。”
“你知道你的工作必须完成,但对那些更弱者----比如孩子,你想要给他们一个更温和的结局。”
“但哪怕是这个念头,都只是奢望。”
“因为你没有时间,所以你只能用完全平等的方法对待所有人。”
“平等的刀锋,平等的力度......可是,能把一个成年人胸膛划开的刀,是会把一个孩子切成两半的。”
“到时候.......你还能继续执行下去吗?”
林序的这番话带着些近乎恶毒的诅咒,哪怕是陈益民,在听完他的描述后也是忍不住下意识地摇头。
他在抗拒。
林序凝视着陈益民的眼睛,继续问道:
“怎么样,你的决定动摇了吗?”
“.........”
陈益民没有回答。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像是某种对峙。
直到某一刻,陈益民打破了沉默。
“没有。”
他坚定地摇头,郑重其事地开口道:
“我不会动摇。”
“因为那是唯一的解法。”
这几个字,他咬得很重。
“唯一......的解法!”
陈益民深吸了一口气。
“这不是什么伦理问题、也不是什么道德问题,这是一个纯粹的......经济学问题。”
“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了,逼到死路上,只有这么做才能求生。”
“我会坚持。”
“因为那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我不为任何人做选择,我只是为整个世界做选择!”
话音落下,林序缓缓点头。
他看着陈益民,开口说道:
“好。”
“那么既然这样,我们可以开始下一个阶段的讨论了。”
“我指的是,真正的、现实的讨论。”
“放心,现实情况很复杂。”
“但是......其实没有那么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