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市。
百草堂里的几人同样察觉到外面动静。
王纪、一指等人走出来瞧了瞧。
待看到天上的幻景,看到那道身着战甲,翩然舞剑的身影,俱都有些讶然。
一如周遭那些个神色激动的读书人。
“天佑我大魏朝。”
“蜀州之地竟能出现一位书圣。”
“往后谁敢说我蜀州地处偏远,说我等蛮荒之人,不懂中原文化,往后谁还敢说?”
“说得是啊。”
“轻舟先生乃我蜀州读书人的榜样,书道之外,更有文采斐然,前些时日,轻舟先生写的那篇岁考文章,早已传遍九州三府。”
“嘿……”
众人议论声中,不知谁迟疑着说道:“我记得……轻舟先生乃是江南府人士……”
百草堂外,为之一静。
沉默片刻。
几位年龄大些的秀才举人,昂起头喊道:“谁,谁说的?”
“依着大魏朝律法,轻舟先生乃是入赘之身,籍贯随萧家,怎能还算是江南府人士?”
“轻舟先生明明是咱们蜀州之人。”
“就是……”
听到那些读书人的话,一指不禁啧了一声。
“萧家那位陈掌柜往后怕是能在蜀州横着走了。”
“只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有精进。”
“若我记得没错,他上次展露出圆满境书道,是在中秋那晚?”
王纪惊讶之色退散,转而换上一副笑脸。
“轻舟先生天资纵横,怎能是我等凡夫俗子能想象到的?”
“况且……他的名声越高,对咱们百草堂日后更有利……”
一指不知陈逸具体能耐。
王纪可是很清楚。
先前陈逸枪道突破极境时,已让他喜出望外,心知一位很有可能踏足陆地神仙境的人有多大的声威。
看看如今的风雨楼,便可知一二。
并且王纪相信——
陈逸日后成就定然会超过“白大仙”。
到那时候,百草堂自然能够鸡犬升天。
一指不知他所想,但也明白他现在已是百草堂的人了。
百草堂好了,他以后也能有些出路。
“听说那轻舟先生跟咱们老板关系莫逆?”
“嗯,先前萧老侯爷设宴邀请,老板特意赶回来,期间与轻舟先生相谈甚欢。”
“老板啊……”
一指想到昨晚见到的老板,砸吧砸吧嘴没说什么。
不远处的裁缝铺子外。
同样有些人站在门口,仰着头望着天空。
“书圣”的名号不绝于耳。
将星神色稍稍收敛些,默默记下来那首词后,便转身回了内堂。
没一会儿,便有一只白头鹰隼飞出裁缝铺子。
一路向北。
将星站在窗前,目光从鹰隼身上又转到那首飘在云端上的身影,面露思索。
“记得‘雏鸟’刚来蜀州时,阁主来信说,只要他没有从萧家逃走,就不用理会。”
“若他有逃跑的想法,就要密切关注他的行踪。”
“好在他只在大婚当日逃了一次,后续就没什么动静了。”
“我本以为他就是一位有些文采的读书人。”
“可,如今来看……”
“这哪是‘雏鸟’,明明是一头扶摇直上九万里的鲲鹏鸟啊。”
将星暗自感叹一番,目光不自觉的看向听雨轩。
“‘麒麟’武道有成,官道青云直上,日后成就不可限量。”
“‘雏鸟’虽是不修炼武道,也不涉足官场,但他乃是贵云书院的教习,加之在读书人中的名望,同样不凡。”
“如今他的书道更是突破极境……”
“陈家这两位公子,倒是都很出色。”
想到这里。
将星叹了口气,“也不知阁主大人对他们的安排,目的为何。”
听雨轩。
陈云帆望着天空,许久无言。
崔清梧默默的陪在旁边。
她来到蜀州这么久了,自然知道陈云帆和陈逸兄弟俩的关系极好。
但她同样清楚,陈云帆对陈逸也有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一如小时候。
记得那会儿,陈云帆、陈贺、陈逸、陈禹等人还在陈家学堂读书。
陈逸早慧。
不仅书读得好,还会举一反三,经常得先生夸赞。
并且每日课休之后,那些先生还会私下里给陈逸开小灶,教他读一些更深奥的典籍。
反观陈云帆那时候很是顽劣。
便是在学堂里,他也时不时的跟几位打闹,惹得几位先生不喜。
崔清梧记得。
有一次,她随母亲到陈家小住,便就撞见陈云帆被先生责罚。
先生严厉,拿着藤条抽他的手掌。
当时崔清梧还有些不忍心。
但在得知陈云帆受罚缘由之后,她却是觉得的确该受罚。
——趁着陈逸外出,陈云帆把他的书烧了个精光。
不过那件事是陈云帆做得不对,但是打那之后,他的牛脾气上来了。
扬言以后一定考状元、当大官。
而今……
崔清梧看着面色平静的陈云帆,悠悠的叹了口气。
陈云帆的确成了今科状元郎,也的确当了大官。
可相比陈逸在九州三府的名声来,他拍马不及啊。
“云帆哥哥。”
陈云帆回过神来,嗯了一声,“怎么?”
崔清梧指着天上霞光说道:“轻舟如今已是一位书圣,你说咱们该给他备什么礼物?”
“礼物?”
陈云帆咧了咧嘴,差点没把后槽牙咬碎了。
那混蛋什么事都瞒着他,武道武道破了极境,书道书道破了极境,如今他还得装作不知道,跑去送礼。
这他……算哪门子事?
陈云帆越想越气,“不送。”
崔清梧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掩嘴笑道:“云帆哥哥,你是轻舟的兄长,于情于理都该过去道贺。”
“不去,不去。”
“那我过去?”
“你也不准去。”
“所以咱们就当没看到?”
“这个好……”
眼见崔清梧笑容古怪,陈云帆方才还笃定的模样,突然垮了下来。
“算了,你来安排吧。”
崔清梧道了一声好,转身便朝门外的环儿吩咐说:
“去把库房里那根百年的人参取来,还有那根由南山望石磨制而成的毛笔也带上。”
说着,她看着兀自仰头望天的陈云帆,补充说道:“记得,写上云帆哥哥的名字。”
陈云帆头也没回,“不用。”
“我已经给他备了一份大礼。”
崔清梧饶有兴趣的问:“什么大礼。”
她接着又问道:“云帆哥哥什么时候准备的?我怎么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