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这句话一出,
他自己心裏什么想法尚不可知,可能是真的觉得自己这个父亲当得极为称职,赵泽瑾是用了一世帝王的修养才控制住自己翻江倒海的恶心之感。
赵泽瑾沈默了片刻道:“父皇将我带大,
儿臣的性子您应该很清楚,
儿臣改不了也不想改。”
这楞头青油盐不进的,
皇帝有些气恼却也并不算真的生气,
一个直率的皇子总比一个口蜜腹剑的皇子要好上许多。
“你只看到了和宁街那一点地方,而朕要做的是平衡京城内外百姓的流动、平衡农商数目、保证国库充盈以备不时之需。罢了罢了,
再让你跪下去列祖列宗都得让你气得不得安宁,
回去用膳吧。填饱肚子再想一想朕说的话,
想一想朕说得究竟有没有道理。”
赵泽瑾若有所思,脸上有些迟疑的神情,那空中看不见却能感受到的竖着的尖刺却似乎软了下来,也没了方才一直梗着的一股劲:“谢父皇。”
皇帝笑骂道:“非要折腾朕来此一行,
还要朕给你讲明白,朕看这秦王的架势可够大的。”
知晓皇帝并未生气,
赵泽瑾面容上也有些羞色,似乎是觉得自己方才太过幼稚,匆忙告辞便也走了。
皇帝瞧着赵泽瑾的背影,方才脸上的一丝笑意荡然无存。赵泽瑾的这种莫名其妙的坚持将会成为对赵泽瑜最锋锐的一把尖刀,
这还只是个开始。
这之后两日赵泽瑜又去了秦王府两次,
前两次都哭丧着脸,
终于在第三次时笑逐颜开地回了安王府。
皇帝接到暗影禀报时顿了顿,
旋即盘算道:信任是最不可靠的东西,纵然现在他们二人重归于好,可这种已然有裂痕的兄弟情分还经得住多少次怀疑与冤枉,又怎可能毫无芥蒂?遂安心地做起了自己的春秋大梦。
单方面在皇帝心中裂痕了的赵泽瑾和赵泽瑜现在正像两条大狗一样,
凑在景曦身边一脸兴奋。
赵泽瑾小心翼翼地将手放在景曦的肚子上,不多时景曦宽松的裙袍便在赵泽瑾的手触摸的地方动了一下,赵泽瑾眼睛便亮了一下:“她踢我了,她踢我了。”
赵泽瑜在一旁看得心痒痒,直接把赵泽瑾略微往旁边挤了下,侧身把耳朵贴近:“也给我听听我大侄儿的动静。”
景曦一脸无语地看着这两个为了听宝宝声音就你推我搡的幼稚男人,控制着自己疯狂痒起来的手,麻木地等着他们这种返祖行为停止。
过了一刻钟,二人终于恢覆了点天潢贵胄的模样,一个两个地都坐了回去,人模人样似的,除了那一直往景曦肚子上瞄的眼神。
虽说有了前世记忆,赵泽瑾并不能算是第一次当父亲,可是当他想到上一世飒爽英姿、和她娘简直一个模子裏刻出来的女儿心却仍然激动不已,同时又忍不住有些提心吊胆。
毕竟这一世景曦比上一世有孕早了一二月左右,谁知降临到世间的还是不是他那个仗剑天涯、磊落爽直的可爱女儿。
虽说无论怎样,这都是他的孩子,可若是这一世苓韫与他没有父女缘分……赵泽瑾只是想一想心中都绞痛不已。
赵泽瑜则是想起那个梦中那个玉雪可爱、入了他名下后虽然不解但过了几日仍是听话叫他爹爹的小女孩,可惜没能知道苓韫最后如何了,至少应当不会像旭儿那般吧。
比起把旭儿放在军中,他应该是舍不得让苓韫遭这个罪的,可惜那个似是而非的梦没能让他看到苓韫长大的模样,但想来必然是国色天香闭月羞花沈鱼落雁的。
就算不是也没关系,在他眼中,苓韫无论怎样都是这世上最好看的姑娘,虽说即使并不能腆着脸听她叫一声父王或是爹爹,但总能听她叫一声小叔。
赵泽瑜想:无论如何,有兄长与嫂嫂的陪伴,苓韫和旭儿应当都能十分幸福,那他也就放心了。
想着想着旋即又自己在心中摇了摇头:当真是同乘风那家伙待久了,一副老妈子做派,多愁善感的。
和这两个没出息的男人相比,景曦倒是豁达多了。当时有孕三四个月左右她孕吐得颇为厉害,但终究是沙场上征战的将军,体质较一般闺阁女子强上不少,到这一个月已然完全适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