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一生中总有那么几个瞬间,
是你感觉自己回望过了一生而现实中却只过了几瞬。
所有人还等着赵泽瑜安排,而赵泽瑜似乎已然嗅到了阴曹地府的气息。
他想,终归是他棋差一着,
这一回他恐怕当真要死在这儿了。
他还没有看到兄长登上皇位,
还没有能仅仅以赵泽瑜的身份抛下所有负担自在地活过一日。
不过,
若是能以一个将军的身份死于沙场,
似乎也并不是一个让人难以接受的结局,只是尚有遗憾罢了。
他听见自己不带一丝颤音的声音:“给我留下五千人马,
剩下的五千人马由诸位将军带去与秦老将军与郑将军回合,
调来欣潼关与连元城的人,
务必将清嘉关夺回。我会拖住这一支北燕兵,拿我令牌调踏雪骑来尽量骚扰,务必拖到大军到来。”
他这吩咐太过不详,就像是在交代遗言一样,
将军们都不由得道:“大帅……”
赵泽瑜抬手制止,接着道:“传我令,
若本帅死讯传来,定北军交由郑将军代为统领,直至朝廷再派来新任元帅。”
薛子言当即道:“不行,大帅,
你和将军们走,
我留下拖住这支北燕兵。”
赵泽瑜笑了笑:“你拖不住的,
她的目的就是我。”
他的耳朵动了下:“她离得越来越近了。”
军令如山,
其他将军纵使眼含热泪也要按照他的指令去做。只有薛子言一下子抱住赵泽瑜的腰死活不放手,带着些哭腔:“大帅,你让我留下来吧,我不走,
打死我都不走……”
话还没说完他便软绵绵地倒了下去,赵泽瑜一个手刀切在他的后颈上,把他交到两个还未出帐的将军手中,那两个将军神色覆杂:“大帅,我们其实都可以留下来拖住这北燕兵的,一万对四万,也不算是十分悬殊,我们有赢的机会的。”
赵泽瑜摇了摇头:“这一支北燕兵必是由阿若那带领的北燕最精锐的兵,从一开始她就在故布疑阵,声东击西,只为了让我抽空兵力支援临晖城、清嘉关。是我没有看出她的意图,也没有想到她竟然能借道西域却连一点消息都没有传过来。”
“除了我,别人拖不住她的。北疆大局为重,我的安排是保全北境的最佳安排,你们无需这般儿女情长,我与她之间这些年的宿怨纠缠也到该了结的时候了。”
他戴好自己的头盔,走了出去,只留下了一句话让人捉摸不透:“这是宿命。”
其他人已经按照吩咐各行各事,赵泽瑜听着地面几万马匹踏过愈发近的隆隆声,看着面前五千张年岁各异的面庞。
恐怕今日,他们这些人很少有能够再见到明天太阳的人了。
“诸位都是我大启的英雄,或许今日我们将战死在这片土地上,但若是能撑到援军到来,北疆将重归安宁,北燕军必定元气大伤。”
“从成为一名战士起,我们就已经经生死置之度外。今日你我皆可能马革裹尸,但定北军魂尚在一日,我们便不算真正逝去,青史之上,我们必将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现在,我想请诸位同袍与本帅一同迎战,不求杀敌,但求拖延,只为求生。如今,众人听我号令!”
中军之处虽不像是边城那般城墻巍峨,工事极坚,但到底也有些许荫庇。
赵泽瑜命一千人留于城中临时布下陷阱,五百人立刻出城往沿途十裏处布下滚石火油,另有五百弓箭手埋伏在沿途两边林木茂盛处,而三千人藏于城楼两侧待北燕兵入城后机动偷袭。
大地隆隆作响,赵泽瑜站在城楼之上,遥望远方。
毕竟人数太少,路上的埋伏只不过让北燕前锋损失了很少的兵力,而阿若那在前方,鞭子一甩将周身护得密不透风,半点不曾因为落下的滚石火箭而止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