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曦身着普通女子的衣物,脸色颇为苍白,眼圈泛着青黑之色,显然是有许多时日不曾休息好了。
“小瑜,到江南以后便给我一间你院中后面的偏房,平日我会尽量待在房中,就算出来也会戴着幂离,除了乘风不要再让别人靠近我的房间。”
“赵泽瑜”道:“是,嫂嫂我知道的,不能让别人看到你的脸。”
景曦道:“我从前听瑾哥说过,江南世家望族横行久矣,你毫无根基,这几个月要小心。”
“赵泽瑜”点头:“兄长……后,朝中皇子势力尽归赵泽恒,陛下怎能放心?因此还是给了我一些便利的,嫂嫂便只好好养胎,剩下的事交给我来处理即可。”
景曦又想到了什么,有些迟疑:“那给孩子问诊……”
她本是觉得自己也有内力,孩子自然康健,不需要医者时常把脉。
可她忽略了自己现在的状况,秦王府一朝覆灭,赵泽瑾被冤屈至死,她实在是遭受太大打击了,以至于已然隐隐有了滑胎之相,不找医者看一看是不行的。
“赵泽瑜”道:“嫂嫂不必担心,我在南祁有个朋友,已经托他帮着找了个医师,他办事稳妥,不会多嘴。”
“还有……韫儿,”景曦不由得向前面那个轿子中看去,就仿佛能看到自己的小女孩一样,可终究还是将一切慈爱掩在了眼睫下,“我便彻底将她交给你了,不要让她知道我在这儿,不安全。”
景曦的不舍“赵泽瑜”看得一清二楚,母女分离,就算是在一个院子中也不能相见,何等心酸,可终归是无能为力。
就这般,他们在江南住下,而赵泽瑜发现此时的自己确实毫无根基,在江南查案时几乎是寸步难行,等到渐有眉目时已经是数月过去了。
周征送来的医师艺术还不错,景曦的身子没在出现什么大的毛病,只是纵使为了孩子景曦已经尽量不去陷入伤痛,可夜深人静之时,被衾孤冷,又如何能抑制得住心中无尽的思念与悲伤?
因而她虽用内力试着护住孩子,脸色却始终不怎么健康。
“赵泽瑜”与她同为失去亲人之人,又如何能不感同身受,便也只能让芳素多去陪她说说话。
“赵泽瑜”这毕竟是头一回办案,做事难免有几分漏洞与稚嫩。
就在他终于整理好贪腐一案江南各世家犯案证据的那一晚,他自己被人支开,却有数人摸到了他的院子之中。
等到他发觉不对匆匆回来时,面容惊惶的芳素将手裏紧紧攥着的证据交给他又急忙拉着他进了屋子。
景曦动了胎气,已是要生了。
芳素虽也是吓得脸色发白,但定了定神后条理也颇为清晰。
虽说皇帝派了金吾卫来协助赵泽瑜办案,但人数并不多,况且赵泽瑜为了掩盖景曦的身份让他们都在前院保护芳素,剩余的则跟着他办案。
他们毕竟不敌江湖人士,不多时他们便闯入了主屋,要拿下芳素作为人质,并在屋中四处翻找意图销毁证据。
而这时景曦却现了身和他们缠斗,芳素趁机将那证据护住。
而后那名医师赶来,她竟也是会些功夫的,终于将这些人杀退,可景曦已然动了胎气。
芳素心中亦是难安,她心知景曦肚子裏的孩子才是自己能够和赵泽瑜达成协议的原因,可如今景曦却是为了救她而陷入险境。
“赵泽瑜”倒是并未有心思说什么,只是勉强定了定心,在外面等着。
这一等便是两个时辰,先出来的是抱着孩子面色有些疲倦的医师,她小心将门关严:“幸不辱命,母子平安。她看过孩子已经睡下了,你来照顾这孩子。”
说罢便将孩子往手忙脚乱快成了一个人形木头的“赵泽瑜”怀中一放,便飘回客房补觉去也。
芳素本来是心有愧疚忐忑,不大敢上前说话,只是看此人大有要这么和孩子大眼瞪小眼僵着到天荒地老的模样,只得上前接过孩子:“殿下,孩子不是像你那般抱的。”
她虽也是第一次,可仿佛是女子自带的温柔与母性,方才哭起来的孩子慢慢地停止了哭声。
“赵泽瑜”这才如梦初醒,学着她的模样将孩子接了过来:“你肚子裏的月份也大了,也当註意。”
芳素楞了下,这才终于由衷地笑了起来:“多谢殿□□谅。”
她的心思“赵泽瑜”自然看得出来:“这一次是我疏忽,又如何能怪到你的头上?”
他只是庆幸因为苓韫白日有些闷,他方才索性就抱着韫儿一起出去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门外忽然传来一点响声,赵泽瑜骤然转头,厉声道:“谁?”
只听见有一个怯生生的幼童的声音在外面道:“父王,韫儿怕。”
“赵泽瑜”一惊,他方才匆匆回来却也没忘了先将苓韫哄睡才来的这边,再说他从未将苓韫带到这边来过,她是怎么摸过来的?还有乘风这混账东西跑到哪儿去了,不是让他看着苓韫吗?
“赵泽瑜”顾不得那么多,只得重新将孩子给芳素抱着,一闪身出去,蹲下摸了摸眼睛红彤彤的小姑娘的羊角辫:“韫儿不是睡了吗?还有乘风叔叔在你身边,韫儿不怕啊。”
小姑娘一头扎进“赵泽瑜”的怀中,闷闷道:“韫儿也不知,可是韫儿就是害怕,好难受。”
又废了不少工夫才把她哄睡,回到主屋,芳素已经回来了,不由得道:“这是母女连心啊,殿下,他们母女二人真的不再见上一面吗?”
“赵泽瑜”眼中也有些许挣扎,最终道:“明日你带孩子看嫂嫂的时候,让嫂嫂决定吧。”
作者有话要说:
唉,其实之前就已经定下了子言的结局,但写到这儿的时候有点不忍心了。
他是追着自己崇拜的人定下了自己理想的孩子,也是个殉道者。
小瑜这就是最后一次全都想起来的回忆了,也是把前两世的时间线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