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曦倒是没催他,她自己要想带着韫儿下去不过是蜻蜓点水罢了,她看的是陈肃带着皇帝撤走的方向。
在张忠落地的那一刻,景曦从腰间拿出一支短笛,一长两短三声尖锐的笛音在景曦内力的催动下穿过半条街抵达了早就就位等待命令的东宫亲信处,便就这样接龙着将皇帝的方位传递了下去。
景曦收起短笛便带着韫儿拉着绳子运起轻功不过三两下就落了地,本来还担心闺女会害怕,可赵苓韫小脸上竟无一丝惧怕之意。
不过方才那短笛不止给东宫的暗哨传了信,却也暴露了景曦所在。一拨禁卫军分了出来追击景曦,射向景曦的箭竟是比方才射向百官的箭都密了许多。
景曦是太子妃,并非太子,而并未参与叛乱的禁卫军也忙着去整合队伍将皇帝找回来,一时间即使看到了此种情景,也并没有禁卫军来保护一个母家无势力可以再娶的太子妃和一个小郡主。
看着他们的举动,景曦并未捂住赵苓韫的眼睛,而是对她道:“看到了吗?韫儿,日后不要相信任何外人、千万不要将自己的性命和指望寄托在别人身上。看好了,娘亲是如何带着你闯出去的。”
景曦打了个手势,示意东宫埋伏在这附近的人暂且不必出手,她只用匕首,在箭雨之间穿梭,矫若游龙,将所有泛着寒光的箭矢都打落在地,不能靠近他们分毫。
若不是情况不适合,赵苓韫一定给她娘亲喝彩,她明白娘亲是想让她知道唯有强者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在困境中杀出一条血路来。
虽然她自己早已经经过了两世,但还是感念娘亲为她操的心。
安然无恙地躲过这一拨箭雨,那些追杀的禁卫军已然堵在了前路之上,张忠方才便几乎给吓没了半条命,这一会儿看见前面这些虎视眈眈、全副武装的禁卫军,险些把另外半条命也吓没了。
景曦的匕首上,殷红的血顺着垂下的刀尖流下。她的身躯在面前这些披坚执锐的禁卫军前显得这般孱弱,却视这些人为无物似的,慢慢向前走去。
她不急不慢地道:“韫儿,成为强者,一身武功可有可无,虽是立身的屏障却也并非是必须之物,另外的两样才是你必备的。”
她修长白皙的手指抬起,便从一旁的各个隐蔽之处掠出上百个东宫侍卫,挡在了景曦前方。
景曦并未说出那两样,赵苓韫便已然明白了她的意思,任何时候都需要的是处变不惊的镇定和谋定后动的智计。
景曦将张忠交给在场的侍卫,便飞速地顺着尽量隐蔽的道路向着皇帝消失的地方跑去。
厮杀之声一直在隔壁的长街处响彻,景曦始终稳稳地抱着苓韫,往往有遇到的刺客也不过三五招便解决了。
赵苓韫觉得这个时候她作为一个小女孩应当惊慌,然而这样实在是会给娘亲拖后腿,只得换一种木然的表达方式,时不时地叫两声娘亲便罢了。
景曦摸了摸她的发丝,忽而声音平稳地道:“我当年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大概有十二岁,不是叔伯们允许我去的,是我自己偷偷溜上去的。”
赵苓韫:“……”
这个前世的时候她娘亲可没说过,原来她娘亲小的时候也这么虎,这都可以算是违抗军令了。
“我自幼舞刀弄枪,最看不惯那些明明文采出众却偏偏要为了男人争风吃醋自甘堕落乃至于谋害人命的女人。”
赵苓韫有些疑惑,她还以为她娘亲最看不惯的应当是那些花天酒地三妻四妾糟蹋人的男人。
似乎接受到了闺女的疑问,景曦道:“那时我父亲在军中的职位并不高,常年在边关又是武将,在这重文轻武的京中我很是受欺负——因为即使身怀武艺我也不敢还手,万一伤到这些娇贵的姑娘他们的父亲便很有可能针对我的父亲。”
赵苓韫磨了磨牙,觉得自己若是在的话定要叫这些姑娘吃不了兜着走。
“这时候是一个尚书家的姐姐带着我,教我如何躲避那些后宅中被这些姑娘们玩弄的心术,如何不吃亏。”
“我很依赖她,但不过一年,她便嫁人了,所嫁非人。我眼睁睁看着她从温柔可亲变得以泪洗面,又变得陌生阴沈。”
“后来她被揭露杀了一个要被她夫君纳入府中的女人,服了刑甚至牵连了家中。”
同时,她也亲手杀死了那一个温柔良善的自己。
景曦似乎说得不是自己伤感之事似的,滤去了那些年少的激愤。
“从那时起我便发誓绝对不肯留在京中嫁人,父亲战死后,我非要去边疆,幸而洛元帅帮我求了陛下,破例让我跟着入了定北军。”
“我迫切地想要证明我在军中的能力,证明我能够凭着自己的本事留在军中,抗了命上了战场,那时我才发现面对血肉横飞的场景我的四肢完全不听我调配,我连拿起刀的勇气都没有。”
那些鲜血足以让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畏惧恐慌。
“那时幸得一位叔叔註意到了我,将我拉到他身边,而后又替我求情,这才免去一顿军法伺候,改为将功折罪。”
“后来在我的同袍死在我面前时,我便明白了当在生命攸关的时刻,怕是没有用的。你所能做的便是尽量让自己不要落到这种境地和即使落到这种境地也要镇定自若找到出路。”
“如今这些禁卫军也不过是一群歪瓜裂枣,和北燕的蛮人、大启边疆的将士简直不能相比。所以韫儿,有娘亲在身边,不要怕。你有着寻常孩子难以企及的慧根,又身为皇室长女,将来也必将有无数刀光剑影等着你。”
“娘亲现在尚且能庇佑你,但以后的路很多都要你自己去闯,为娘能告诉你的便是谋定后动和临危不乱。”
说话间,景曦已然到了她在天圣楼上看到陈肃他们挟持皇帝逃窜的地方,此时这裏已然被东宫守卫把持了起来。
景曦骑上一匹马,可前去围堵皇帝的人还没有回信,一时间皇帝具体往何处去了也不知道,景曦正准备等报信的回来,苓韫却指着一个方向道:“娘亲,那边。”
作者有话要说:
开团啦!